演练散了之后,三舰仍按编队泊在风止之所那片无风的空域里。
老铁没急着回自己那艘老船,反而在通讯频道里吆喝了一句:“都练了一身汗,歇半刻。老子这边有副骰子,谁想试试?”
他说得极随意,像在无光海某个旧码头喊人喝酒。
韩立没理他,只把万流归宗号的主屏亮度调低了些,让小听去苗圃区听一听荣荣。
小听应声去了。
老铁又补一句:“帝国那边的人别怕,不是赌命,就图个响。”
他这话像故意说给谁听。
没一会儿,晨星号上几个工程师先动了心。
程微被两名同僚半推半拽地带上鲨鱼号,几个人穿着帝国制式维修甲,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老麦早在鲨鱼号那间极窄的公共舱里摆开了场子,桌上铺着张被油浸得发亮的黑布,布上扣着三粒旧得发白的星海骰子。
那骰子不是寻常六面体,每粒都有十几道棱,表面刻着许多歪七扭八的符号,像从什么旧式星图牌上拆下来的。
老铁自己也在,半靠着舱壁,嘴里斜叼着根不点火的烟卷。
见程微几个进来,他“嘿”了一声:“来了就坐。这骰子认手不认人,新来的也有赢头。”
老麦先示范。
他把三粒骰子抄在手里,极快地晃了晃,然后往桌上一抛。
骰子没滚,只极轻地落定,像三块有自己脾气的磁石。
上面那些符号竟慢慢亮起一小片,淡黄淡红,像几粒星子在黑布里闪。
老麦说这叫“星跳”,是早年拾荒者在船壳里消遣的把戏,看谁掷出的星图最吉。
不是比大小,是看谁更会凑出“顺星”“回门”“三岔”。
规则粗犷,变着花样来,没几句话就能上手。
帝国那几个工程师听得极认真,像在听一堂新课。
老麦讲得却极不耐烦,几次想直接按人脑袋让他先掷。
程微最先下场。
她掷出个“三岔”。
三粒骰子各朝一边,亮光像三条小火舌从一粒星核里分出去。
老麦“哟”了一声:“手气邪性。”
轮到他掷,竟是个“空滩”,啥都没凑上。
舱里几个老拾荒者一齐起哄,说老麦昨儿夜里没洗手。
老麦脸都黑了,把骰子往程微面前一推:“邪了。你再来。”
程微也没推辞,又掷。
这次是个“回门”,比三岔更难得,几道淡蓝光绕成个极窄的弧,像把一扇门从黑布里勾了出来。
满舱都“啧”起来了。
一个灰胡子拾荒者边笑边拍大腿:“这帝国丫头天生就是吃星海饭的!”
程微被笑得极不自在,耳朵尖泛了点红,却没躲。
她到底是个工程师,摸清规则后,脑筋转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