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腾了一会儿,终于从腿侧摸出一把极细的短刀,伸进箱盖与箱体之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里,一寸一寸地别。
莉娜在旁边打开封闭甲侧面的取物槽,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探测针递给他。
老铁接过来插进缝隙,拧了半圈,箱盖“咔”地弹开。
一股极淡的灰气从箱内溢出,像被憋了一万年的叹息。
箱子里装得极满。
最上面是一卷卷已经发脆的金属箔,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老铁只扫了一眼便低声说:“不是文字,是图纸。
看这线条,是船体结构图。
这伙子人想在这儿修船。
他们真把这儿当落脚点了。”
他轻轻拨开那层金属箔,底下是几块保养得极好的精密零件和半瓶已经干成黑壳的密封油,再往下,竟压着几根断掉的法则导线,导线的断口处还带着几点早已凝固的淡蓝色光斑。
“他们在这里修船,修到一半不修了。”
莉娜轻声说,“要么是他们自己走了,要么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工具和零件被整整齐齐收在箱子里,说明当时撤离得很从容,不是被突袭。”
“也可能他们根本没走成。”
韩立说。
他走到那处暗红色晶体前,用短刃轻轻拨开表面的灰白布条。
布条一碰就碎,化成极细的灰粉。
暗红色晶体露出来时,韩立感知到了一种极淡的、像是被稀释过无数遍的煞气。
那种煞气他再熟悉不过。
是寂灭。
但极微弱,已经弱到连小听那个级别的存在都未必能捕捉到,只有他的混沌真童在极限精度下才能从晶体深处分辨出那一丝残韵。
这不是播种者直接下的手,更像是一种被寂灭辐射长期浸泡过的物质,在极长极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失去了原有的法则结构。
“第三批人遇到过寂灭。”
韩立缓缓说。
他蹲在那枚暗红晶体前,目光落进它深处那个比发丝还细的暗点,“而且他们没走成。”
老铁站在他身后,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凝重。
他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死在星海里的人,但那些人多是死于星域本身的凶险,死于虚空风暴、法则乱流、或者同类。
他极少见到眼前这种:三批互不相识的人,跨越不知多少年,先后闯进这座死去的空间站,有的修船,有的长驻,有的连骸骨都没有留下,最后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比单纯的凶险更让他后背发凉。
凶险能躲,能跑,能靠经验硬撑过去。
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消失,连个敌人是谁都看不出来,才是星海深处最要命的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
老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他问的是韩立,也是问自己。
韩立没有回答。
他走到舱室最深处的墙边,在墙上看到几道极浅的刻痕。
那些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刃一下一下刮出来的,和箱子里的图纸风格相同,但更潦草。
只有一幅图稍微完整些,画的是一座菱形高塔,塔下刻着三个重复的字符。
韩立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
三个字符中有两个他无法辨认,但中间那一个,和天机星上星辰阁阁主传承中一种极古老的“锁”字写法几乎重合。
那是一个被围住的“门”。
这些人找到了高塔,也找到了那扇打不开的门。
他站起身,朝老铁和莉娜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说:“他们找到了数据库。
而且他们想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枚暗红晶体上,语气像结了一层霜,“但所有来找钥匙的人,最后都死在了这附近。”
舱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铁指节攥动撬棍时发出的极轻声响。
更远处,巨环还在虚空中转着,信标蓝光一闪一闪,把整个死寂的空间站映得如同一座漂在深渊里的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