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蝥船队则更躁动,像一群被火把搅了的蝇,四下散开又极快聚起,有几艘甚至朝他们藏身的斜口方向摸了过来。
小听把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转,用爪子极轻地在屏幕上画了两个叉。
它没叫。
韩立知道那是说“有两艘敌意目标靠近”。
他缓缓把手按在方向舵上,没动。
他想再等一息,等那层灰雾再近一点,看清它到底是路过还是冲他们来的。
灰雾忽然停了。
它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极轻极轻地一顿,然后在三舰斜上方缓缓分成两股,像被风吹开的烟。
韩立心里一沉。
它不是在停,是在嗅。
这层灰雾像一块巨大的软体,正把感知的须朝这里探。
小听已经把身子拱起来,毛全炸着,却极聪明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老铁和莉娜也从频道里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四周只剩那刺耳的警报还在响。
那声音越来越密,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敲同一面鼓。
灰雾探了片刻,忽然朝另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是星蝥船队的方向。
韩立仍没松劲。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瞬。
这些虚空寄生物本就是趋能而动的活物,若不让它们吃个饱,它们会一直在这片空域里盘转,直到把所有还在动的东西都捞出来。
星蝥船队那边已经有人慌了。
两艘最靠近巨环的梭子船来不及转舵,已被灰雾撩上。
船体表面极快地覆上一层灰,像裹了煤灰。
那两艘船在几息间便失了光,舱门和观测窗全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
灰雾更浓了。
老铁在频道里极低地说:“完了,星蝥要崩。”
韩立没说话,只用混沌真童朝星蝥方向飞快地扫了一遍。
那两艘船里的人还没死绝,他感应到几道极微弱的生命气息,像将灭的灯芯。
可这样的距离,他救不了。
老铁显然也明白,只从牙缝里又挤出极低的一句:“妈的。”
韩立把目光从星蝥船队收回来。
他不能让三舰和这层灰雾硬碰。
那些东西对能量太敏感,一旦发现他们便再不会散。
他对老铁和莉娜极快地说:“趁它们被星蝥和帝国吸引,我们贴环底往北走。速度要慢,开最低功耗。小听会盯着那东西,方向一变就说。”
小听极轻地“吱”了一声。
三舰极缓极缓地从排污斜口滑离,像三粒被风吹起的灰,贴着巨环的根骨,朝更黑的北面漂去。
身后,遗迹警报仍如暴雨般响着,而那片灰雾已把星蝥船队裹成了几个极小的灰团。
远处,帝国哨舰也开始退,铁棘号却像一座铁铸的旧山,反而朝灰雾最浓处缓缓顶了上去。
韩立没再回头。
他只知道,这地方要变天了。
而他们必须趁天还没完全黑透,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