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药园到神庙,从虚天星网到法则之肺,它一直在用这双耳朵替所有人找路。
现在它不过是把这条路从地面铺到了星海里。
它能听见每一股灰柱改向前的“前声”,那声音极轻极短,像骨节错开前的一顿。
它能看见每一次虫潮合围前空出的那几尺缝隙。
它把这些都变成自己的节奏。
它不用说话,因为它的指挥本来就不需要语言。
又一波大的从正上方压下来,灰得像塌下来的天。
小听不慌不忙,两短一长,先退后聚。
万流归宗号舰首一昂,晨星号四层屏障同时上翻,鲨鱼号从侧翼钻进下方一条极窄的暗缝。
三舰刚收成一个小三角,那片灰潮便从他们头顶轰然盖下,像一片灰色的瀑布擦着尾灯掠过。
只差一点,便被埋进去。
小听见灰潮前冲之势未减,立刻又发一声极高极亮的长吱。
韩立跟着那声把撞角朝灰潮底下一顶,银白剑芒像一把极长的火铲,把虫潮下盘掀开了一道口子。
老铁从暗缝里冲出来,把一艘险些被卷进去的星蝥残船撞偏了几尺。
那残船里早没了人,只被虫潮裹着当盾使。
鲨鱼号一撞之下,那残船打着旋飞出去,反倒把几股灰柱引开了。
“别管那破壳子!跟着小听走!”韩立低喝。
老铁极快应道:“收到!”
三舰重新列成极小的锋矢,在灰潮与碎晶之间左冲右突,像三把被同一只手舞动的刀,怎么也裹不进去。
小听的吱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准。
它已经不是在防御了。
它在带着三艘船朝虫潮最薄的地方钻,像一只银线织成的网,要把那片铺天盖地的灰反过来兜住一角。
晨星号上,莉娜望着星瞳屏上那些因小听节奏而不断变化的节点,心里浮起一个极荒唐又极真实的念头:这个宇宙里,能用几声吱叫指挥三艘星舰在虫潮里跳舞的,大概也只有这只老鼠了。
虫潮开始乱了。
不是散,是那股合围的势被小听带着三舰一点点撕开。
它们一次又一次想收口,却总在最后一步被三舰抢先绕过。
那感觉像几十双手同时去抓三条泥鳅,越抓越滑,越滑越乱。
韩立见那灰潮密集处已出现几道极深的裂口,不再犹豫,低喝:“走北线!”
小听极亮地吱了三声。
三舰同时调头,像三支同时射出的箭,穿入一道灰柱最薄的裂口。
那裂口只存了极短的一瞬,便被三舰硬生生撑了过去。
待它们穿出,后头那片虫潮已在自相绞结中乱成一团,再没追来。
三舰头也不回地朝风止之所的方向加速离去。
频道里老铁的粗喘像拉了半天的风箱,最后挤出一句极低的话:“这仗要是没小听,咱们三个全得变成灰。”
韩立没接。
小听已经累得趴下了,小爪子还搭在操控台上,耳朵软软地垂着。
韩立极轻地把它捧起来放到膝上,用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背毛。
小听没动,只极轻地“吱”了一下,像在说:本鼠还行。
韩立没说话,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星海深处,风止之所的方向比先前更近了。
而身后那片灰潮,终于没能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