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重新聚拢的速度远超三舰任何人的预料。
那些被混沌光膜撕碎的灰絮只散乱了极短的一阵,便像被某种贯穿虚空的无形引力重新牵住,从废船带的各个角落、从巨环底部每一道裂缝、从三舰身后所有被他们甩脱过的阴影里,一条条地游出来,如被风吹散又重新合拢的烟。
它们不再分股,不再包抄,也不再玩之前那些试探的花样。
这一次,它们像认准了仇家,数十条灰柱从不同方位同时朝三舰挤压,彼此之间靠得极近,像一堵会流动的灰黑色高墙,缓缓地推过来。
韩立忽然极轻地眯了眯眼。
他感知到了。
那面灰墙虽然看起来极厚极密,但在它推进时,每两股灰柱交叠处都留有一条极细极暗的缝。
那缝太窄了,窄得小听若不把因果感知全开,连它都未必能一下子数清。
可韩立的混沌法则已顺着那些缝的边缘滑了进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虫潮在自我重构,所有灰柱正按某种新的阵势重新编织,像一只被打散的活物在重新接骨。
那些缝就是它还没长好的骨缝。
骨缝是最软的地方。
“老铁,西边那三股,往碎晶带里带。别让它们接上。”
韩立的声音极稳,却比之前更沉,像暴雨前最后一道闷雷。
老铁极短地应了一声,鲨鱼号像条被突然松开锁链的黑鱼,怪叫着朝西侧斜插过去。
它边飞边放出成串引力陷阱,暗金色的光珠在虚空中铺成一道极不规则的线,把追来的几条灰柱带得左右乱摆。
韩立又对莉娜说:“你的星瞳还能看清几条缝?”
莉娜几乎同时便答:“主火力能锁到十二条,误差在可控范围内。但我的炮打那些缝只能撑住,撕不开。”
韩立说:“撕开是我的事。你只管按小听的点打,缝一裂开,你朝最亮的那一头射,别管打不打中。”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已学会把自己那份判断收起来,把韩立和小听当成了另两双更快的眼睛。
小听站在操控台上。
它没叫,只是像一尊极小极小的铜像般把两只耳朵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它极轻地吱了一声。
就这一声,万流归宗号像被点燃了般冲出去。
小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声紧似一声地指挥。
它开始极吝啬地给信号,有时隔三五息才叫一声,有时连着叫三声,有时只动一下尾巴。
可它每声都像踩着虫潮的骨节走。
韩立跟着它,左切,右穿,上昂,下压,万流归宗号像在灰墙之间织一条灰白色的线。
那线越织越快,越织越亮。
突然,小听长吱一声。
韩立的舰首撞角朝前猛顶,灰白光幕从两侧极速收束成一道极亮的长枪,直直插进灰墙正中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骨缝里。
那一插像插中了活物的脊梁。
灰墙极可怕地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断裂。
正中几股灰柱同时一软,朝两边歪去。
莉娜的脉冲几乎同一瞬到了。
蓝白色针光精准地扎进那些裂缝最亮的一点,像把断开的骨节重新别住。
可别住只是为了更狠地掰断。
老铁这时也从西边绕了回来,鲨鱼号后头拖着一大团被引力弹缠成乱麻的灰絮,那乱麻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灰色陨石,轰地撞进已经裂开的灰墙侧面,把半边墙都撞塌了。
老铁自己都差点被波及,船身在冲击余波里连翻了两圈,才被小听一声尖吱叫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