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之所还没进,韩立先让三舰在它外缘的一片浅灰星雾旁泊了小半日。
老铁原本以为这是韩立又犯了谨慎的毛病,不敢在陌生中继点贸然靠近,谁知韩立只传回一句“等雾过去”,便不再多言。
老铁望着那片慢慢散开的灰雾,忽然明白了。
那雾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极轻极慢,可到底是在动。
若刚才一头撞进去,三舰航迹可能被雾中的残余法则扰动,留下尾巴。
韩立不是不敢,是在等最好的一口气。
雾散净后,三舰重新亮灯。
这次韩立没再让它们随意并排。
他在共享频道里把三艘船的名分重新理了一遍,话说得极短,像立三块小牌:“今天起,万流归宗号为旗舰,居中。鲨鱼号为斥候,走前。晨星号为中坚,押后。没有我的命令,不换位。”
老铁听完,没像从前那般笑着打岔,只极正经地应了声:“行。鲨鱼号前出,给后面两艘看路。”
莉娜也道:“晨星号殿后,负责侧向与后方扫描。若前出船只遇阻,我这边也能先一步探到退路。”
韩立点了点头。
这编队不是临时起意。
他这一路都在看,虫潮里三艘船早已打过太多乱仗,乱仗能活靠的是小听的指点和各船的野路子。
可野路子不能一直用。
过了风止之所,后头那几段航路更难,越往深处越不能靠本能。
一支真正能活过整段航路的小舰队,得像一杆秤,谁在哪头,哪头沉,哪头翘,都得有数。
万流归宗号最能打,居中是定盘星。
鲨鱼号小、滑、钻得快,是天然的前哨。
晨星号感知远、算得快、四层屏障又能扛,垫在最后最适合。
他把这想法用几句话跟两人说清,不是商量,是已经定了。
老铁先动起来。
他的鲨鱼号像条被松开脖绳的老猎犬,轻快地一摆尾,越到万流归宗号前头,把速度压在一个恰好的位置上。
不抢,不拖,正好和旗舰隔着两箭之地。
韩立见这老船开得如此顺了,心底极轻地舒了口气。
虚空玉参救回来的不只是推进器,还有老铁那点被岁月磨出来的凶悍。
这会儿他坐在旧舰桥里,像回了自己最熟的猎场。
小听也跳到韩立肩头,两耳朝前,像在重新数三舰之间的呼吸。
莉娜的晨星号最晚动。
它极静极稳地退到万流归宗号后方,像一尾拖着银尾的大鱼,把后半球慢慢罩住。
晨星号的探测阵列全开,一条极细极淡的数据链重新接上旗舰。
韩立这边的光屏上立刻多了一层极薄极细的后方星图,连数里外一颗小碎晶的漂移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韩立轻声对莉娜说:“后头很清。”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