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一个月前,谁也不可能在不撞船的情况下做完这套。
第三组韩立不打招呼,忽然喊了声“溃阵”。
小听极尖地叫起来,像真遇了什么大事。
三艘船几乎同时一散,各自朝不同方向斜飞出去,然后又在韩立一个极低的“收”字里重新聚成极小的三角。
这一散一收之间,老铁的鲨鱼号被韩立逼着做了个接近极限的甩尾,船尾那台新修过的推进器发出一声极轻极顺的嗡鸣,比他当年在无光海被三艘海盗船追着跑时还要利落。
晨星号也在极短时间完成了一次四层屏障的局部收放,把外侧两个模拟火力点晃得偏了向。
万流归宗号更是像一柄从黑里抽出来的厚剑,收阵时撞角与侧舷同时亮了一道,像是要斩,又像只是提醒。
演练结束,韩立让三舰在半空停住。
小听从操控台上跳下来,绕着小窝走了半圈,又跳回去,像在说:这半个时辰比打半场仗还累。
韩立没看它,只对频道里说:“问题不少。第一组合进时左右间距不对称,第二组晨星号上拉的弧线太亮,容易被预判。第三组收得太急,若是真敌,我们三个已经叠到一起了。”
老铁听了,没反驳,只低低道:“弧线不亮就不叫晨星号了。不过你是对的。那一下我也差点追着她尾尖过去。”
莉娜也跟着应:“我第一次把上弧线做得太标准。标准在实战里就是靶子。下回我会把弧线压得更散。”
韩立“嗯”了一声。
他嘴上说问题不少,心里其实已经满意。
三艘船,来自三个地方,三种打法,三种脾性,能在半个时辰里做到这地步,已极不容易。
他最担心的不是某一条弧线不完美,而是三舰在变化里不敢靠得太近。
如今看来,敢了。
老铁和莉娜都敢把自己的船塞进他的两翼,也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个人的判断里。
这比任何阵型图都顶用。
“再练一组。”韩立说,“不换阵。把第一组锋矢复一遍,但这次用半速,所有动作慢两拍。慢比快难。要的是每艘船都记住自己的空位在哪。”
老铁和莉娜都应了。
三舰重新列阵,极缓极稳地朝前推去。
小听没再叫,只蹲在操控台边看。
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吱”了一声。
韩立没听错,那是它在笑。
他低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小听用尾巴尖极轻地点了点光屏上的三舰航迹。
那三条线并在一起,像三条细线被慢慢搓成了一股绳。
韩立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它的后脑。
演练还在继续。
风止之所无风,星海无浪。
三艘星舰在这一小片安静里一遍又一遍地磨着同一套动作,像三柄未开刃的刀,正被他们自己用手一点点磨出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