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栀坐在树丛深处的长椅上,看着头顶的灯光,过了十几秒,她看着明亮的花园变成一片黑色。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怕黑了。
反而黑暗给她一点安全感。
越黑的地方,越安全。
书栀想起刚来日本的那段时光,因为她日语说得不好,还社恐,很难交到朋友。唯一玩得好的就只有律延初和几个中国人。
因为中国人的身份,即使她跳得很好,很多机会老师也不会留给她,每次比赛她都会被同班的日本女生顶替掉。
后来,书栀好不容易争取到一次主舞的机会,却被人关到厕所,一桶冰水倒下来,书栀发烧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别人代替参赛了。
书栀望向漆黑夜幕,又想起了大一学期末,在日本寄宿家庭的那个雨夜。
那时窗外大雨敲窗,发出没有间断的啪啪声。
书栀躺在床上,听到门外客厅电视机里新闻播报的声音。剧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接着是女人熟悉的惨叫。
酒瓶破碎的声音。
木质椅子砸在墙上的脆响。
男人愤怒地吼叫。
书栀住在这个寄宿家庭,和家里的女主人每天一起生活。但她的前夫偶尔喝多了酒,找上门问女人要钱,两个人就在客厅大打出手。
一开始书栀还会害怕,但男人不常来,女人安慰她,这个时候只要书栀锁住门不出去就没事。
书栀揪紧了被子,裹住脑袋,想像以往那样,装作没听见,继续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惨叫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狂风暴雨的声音。
书栀掀开被子,坐起来,静静地听。
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没有办法当做没听到。
以往经历过这样暴力互殴的第二天,女人会带着浑身的淤青,早起给书栀做饭,有时候学校里遇到什么事,女人都会帮书栀处理好。
住在寄宿家庭里,女人对待书栀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书栀打开门,男人看到了她,松开手中碎裂的酒瓶,女人胳膊上已经布满了血痕。
就在书栀以为他要放弃殴打的两秒,男人又举起旁边的玻璃果盘,朝头部径直砸了下去。
书栀猛地跑过去,将虚弱的女人推开。
玻璃果盘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男人甩开书栀,用力过大,书栀摔在摔碎的果盘上,碎片扎进后腰,书栀因为疼痛咬紧了后牙。
一个巴掌猛地朝书栀扇过来,女人替书栀挡开,挣扎着起身,推开他。
两人又纠缠在一起。
书栀得以喘息,艰难爬起来。
客厅一片混乱,家具都被砸得稀巴烂。
女人晕眩地躺在地上。男人情绪失控,握着一把水果刀就要朝女人刺下去,书栀挣扎着拿起一个木头椅子,朝着男人的肩膀打下去。
客厅没有开灯,窗户没有关紧,雨滴扫进来,偶尔打湿地上的血迹,电视蓝荧荧的光线流出,爬满了房间。
男人站起身。
扯下窗帘,下一秒,闷在书栀的脸上。
直至迷离间,书栀才恍惚看到冷冽的黑色中一个身影缓缓地弯了下来。
冷白的手臂伸过来。
紧接着,一双大手稳稳地把她托了起来。
掌心干燥却温暖。
熟悉的柑橘香-
隔了两周,赵泳成再见到许劲征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死样。
天色才刚暗,楚荷商圈的清吧里已经亮起柔黄灯光。三两好友低声交谈,爵士乐缓缓流淌,空气中没有什么尼古拉的味道,清淡淡的,让人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赵泳成刚点了杯干马天尼,加柠檬皮,不要橄榄,还没开始喝,就看到许劲征过来。
“你最近不应该忙着美美追老婆么,还有时间陪我出来喝酒?”赵泳成见他坐在自己对面,打趣道。
许劲征想起书栀今天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声音嘶哑道:“她有人陪。”
赵泳成:“啊?谁啊?”
许劲征没吭声,想到今天上午看到书栀又带着律延初进了自己家。
租房时他说过书栀不能带男人回家,可那也只是他打嘴炮。许劲征压制住心里闷闷翻腾的情绪,去她那儿敲门,嘴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
可很快两个人就出来了,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去吃饭。最后书栀把他一个人扔在电梯厅里,跟着另一个男人就走了。
明明前几天和钟小夏说,不喜欢律延初的也是她,现在却跟个渣男似的。
许劲征心里说不上来,觉得刚被人喂了颗蜜枣,就被人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