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坐在长桌的主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神情冷峻,目光扫过全场时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当他的视线掠过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江野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那眼神深邃平静,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一瞥,却奇异地让江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会议开始,林屿做了简洁有力的开场白,随即示意江野开始演示。
江野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了精心准备的ppt。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技术内容上,条理清晰地介绍着音频算法的优化成果、性能提升数据以及未来的应用前景。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紧,但随着讲解深入,逐渐变得流畅自信。
“……基于改进后的动态压缩模型,我们在保证音质无损的前提下,成功将特定场景下的数据传输量降低了百分之二十……”江野一边讲解,一边操作着电脑,调出相关的数据图表。
就在这时,他握着无线鼠标的右手小指,无意中碰掉了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的一支备用触控笔。触控笔滚落桌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安静专注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僵住。虽然只是个小意外,但在这种场合,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被放大。他的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瞟向主位的林屿。
林屿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但他的右手,原本随意放在大腿上的手,却极其自然地垂到了桌下。
就在江野准备弯腰去捡那支笔时,他垂在身侧、靠近林屿方向的左手,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在桌布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
江野的呼吸猛地一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两人相触的手掌。那只手坚定而有力,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只是轻轻一握,便迅速松开,快得如同错觉。
然而,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那在无人可见的桌下进行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隐秘接触,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江野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林屿……在桌子下面……握了他的手?!
虽然只有一瞬。
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他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回屏幕,继续讲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幸好被他及时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他不敢再看林屿,也不敢看台下任何人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投影幕布,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扎实的准备,机械地完成着后面的演示。
而桌下的那只手,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印记,烫得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整个演示过程,林屿始终端坐着,神情专注,偶尔会向投资方代表低声解释一两句,姿态无可挑剔。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方小小的桌布之下,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交流。
演示终于结束,江野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投资方代表提出了几个问题,林屿和江野一一作答,逻辑清晰,应对得体。
会议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投资方代表对“灵犀”项目的进展表示满意,尤其对音频模块的优化成果给予了高度评价。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江野收拾着电脑和资料,感觉自己的腿还有些发软。他偷偷抬眼,看向正在与投资方代表最后寒暄的林屿。林屿侧对着他,身形挺拔,谈吐从容,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他曾在那张桌子下,做出过那样……出格的举动。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屿才转过身,走向江野。
“演示不错。”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野低着头,脸颊微热,小声应道:“谢谢林总。”
林屿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拿起了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略显沉重的背包。
“走吧。”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江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看着林屿拎着自己背包的挺拔背影,再回想刚才桌下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一股混杂着羞赧、悸动和巨大甜意的暖流,再次席卷了他。
回到技术部办公区,夏冉和苏念立刻像闻到花香的小蜜蜂一样围了上来。
“野哥!听说演示超级成功!投资方很满意!”夏冉兴奋地压低声音,“怎么样?在林总面前表现,紧不紧张?”
江野还没从刚才的“桌下事件”中完全回神,眼神有些飘忽:“还……还好。”
苏念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面部毛细血管轻微扩张,心率应高于正常值。除了演示成功的兴奋,似乎还存在其他情绪波动源。”
夏冉眼睛一亮:“其他情绪波动?快说说!是不是林总又做了什么?比如……给你使眼色了?还是偷偷给你竖大拇指了?”
江野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没……没有……”
“肯定有!”夏冉笃定地说,“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互动?”
在夏冉连番追问和苏念冷静分析的“逼供”下,江野心理防线濒临崩溃,加上他确实需要找人分享这巨大(且隐秘)的甜蜜冲击,终于扛不住,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含糊地说道:
“就……演示的时候,我不小心掉了支笔……他……他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