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顺阶而下,蓦然回首,仰目上视,似乎还能看到当日他手捧太子印呼风唤雨的身姿。
他不能坐视任何隐疾毁掉这一切。
“大人,马车驻在西门!”
家丁见他调转方向加快脚步,趋步跟上提醒道。
毕程将板椟扔给他,“不必跟来,你回车上等。”
家丁踉跄接住,捧着板椟愣怔目送他远去。
毕程一路风风火火,胸中斟酌着措辞,要一击必中,要亟不可待!
公子燎,定不能留!
“先生留步,王后娘娘有请。”
他身形一滞,勉强挤出笑意:“臣有要事在身,烦请娘娘稍等,臣面见……”
“娘娘知晓先生为何事而来,”王后身边的侍女毫不退让道:“王心深不可测,娘娘劝先生莫要唐突,晚不了这一时半刻。”
毕程皮笑肉不笑,眼珠稍转,侧过身子。
早知这萧瑜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她已贵为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陪萧济那老东西搅这摊浑水?
“臣受教,劳动姑娘带路。”
侍女躬身一礼,“先生言重,请随奴婢来。”
毕程心中五味杂陈,一会儿是胞弟,一会儿是王妻,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
他在楚覃身边待的时间算不得久,却也实在不短了。
现今人人都称大王仁义,被胞弟伤透了心仍能网开一面……可他总信不踏实。
能爬到那个位面上的,有几个是真仁义?
“先生请。”
辗转间到了王后内院,他不免汗颜,垂首等候。
“可算把先生盼来了。”萧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款款转入回廊,朝亭下踱来。
毕程堆笑打揖:“娘娘诸务杂身,下官怎好随意叨扰。”
萧瑜邀他入座,那日殿上刺杀叛贼之事,除了楚覃、萧济和她,便只剩他心知肚明了。
她心惊胆战了半月有余,始终未见他向楚覃进谏。
楚覃虽有心饶她,若是有人推波助澜,她也必定痛失其位。
然而毕程迟迟未有动作,她屡次相邀,只得他官话搪塞。
毕程双手捧过她浇好的茶,见她沉沉不语,啜了口茶,总算急人所急地给了个答复。
“娘娘,我虽非楚人,这些年耳濡目染,知道有句楚谚……”
萧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面带微笑。
“凤兮!凤兮!往者不可见,来者犹可追。臣想,既已不可见,那也没有日思夜想的必要。”
萧瑜稍挑一眉,满意笑道:“难怪大王喜欢将先生带在身边,这般通透,本宫自愧不如。”
她话锋一转,直指毕程心结:“先生通透至此,可惜终究是局内人,方才险些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