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的卫国已亡,南面的鲁国也成了楚域。
越离微微阖眼,陌生的风息穿过他的眉梢鬓角。
齐有鱼盐之利,经济富庶,几可与魏相提并论。
魏国急功近利对韩、赵展开攻势,结果覆水难收,反倒要割城自保,竹篮打水,空耗国力。
谁又会步魏国的后尘?
一双冷峻阴狠的狼目浮现在他脑中。
海面上波光粼粼,黛蓝的海水层层相覆,百丈之下,水会是什么颜色?
海水咸腥,湖水寡淡,井水回甘,绕山而行的河水则充满了草木芬芳。
愈是广阔,愈是无着,不可轻尝。
愈是狭小,愈是可感,不可轻弃。
“越离,待你逃出这一方城池,也做一做愚人吧。”
他猝然回神,远方的海仍泛着黛蓝光泽。
“沄,”他唤了一声,掏出一枚布币放到她手心:“依你看,这布币与楚钱比起来,异同如何?”
沄捧着那枚被传来传去有些发黑的布币,不假思索地笑道:“大人,这与楚钱毫无相似之处,全是迥异,何来‘同’之一字?”
他又在她掌心放上一枚魏国刀币,“与这枚比起来呢?”
沄看了看他,又垂眼看了看手心。
她看得认真极了,看得越离忍俊不禁道:“你再多盯两眼,它们也不会变多。”
沄抿唇嗔他一眼,照实说来:“这两枚虽有些相似,但也可以忽略不计,各有各的形状与本色,如何能相提并论?”
各有各的形状与本色……是了,正因各有各的形状与本色,所以魏强纳韩而不得,燕屡伐赵而无果。
越离咂摸着她的无心之语,眉头紧锁,在夹杂着海腥味的山风里渐至平静。
“千秋之后,你我都已入土。”
时候未到。
非无智者,非无宏愿,而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站在他们这边。
万幸,他还有私心。
世鸣还没见过如此广博无边的海。
“走吧,”他绕过脚尖的枯草,衣袂翻飞,“回传舍。”
没有私心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执白子的对坐早已空下,他还能与鲁大喝上同一坛酒吗?
他做不成天地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