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握断了那片竹板,断面划破他的掌心,“你是你,楚覃是楚覃,你怎知他会追悔莫及,而非除去了心腹大患!”
“越离!”
楚燎红了眼眶,又气又急地呵斥道:“你不该如此揣测我王兄,更不该如此看轻我王嫂,萧瑜之于楚覃,正如越离之于楚燎,我已经想不到身边没有你该如何过活,我王兄只是,只是……”
他其实想不出楚覃的理由,若非丝丝缕缕证据确凿,他不信楚覃会下手。
“太想赢了。”越离替他续完剩下半句。
“事未发劫未至,楚覃不会记你的情。”越离冷静下来,拍拍屠兴搀扶的手臂,走到火桩旁扔进断片。
火光憧憧暖映在他脸上,也无法驱散他眸中的冷意:“楚覃当真就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为他送命?”
楚燎摇摇头,毫不犹疑道:“不只是为了王兄,还有萧姐姐,我儿时犯懒犯错,父王母后都严厉有加,王兄也会训斥我,只有萧姐姐帮我,她不只是我王嫂,还是我的长姐,更何况,还有我未出世的小侄,阿兄,你就成全我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越离怔然看他,目光游移片刻,复又落在他坚定的面容上,“那我呢?”
屠兴不禁侧目。
“什么?”楚燎上前一步,没听清他的呓语。
越离回过神来,在腰间抹掉掌心血迹,对他了然一笑:“好。”
楚燎大喜过望翻上马背,此番告别,终于能心无旁骛地回去了。
“多谢阿兄!营中诸事有你与景珛,不会出差错。”
才一场雨过,夜雾在火光深处弥漫。
楚燎在屠兴的惊叫声里下意识回望,吓得从马背滚落下来,策马仍在背道而驰。
他扑腾着爬起身来,周身颤抖:“越离,你要做什么……”
锈迹斑斑的掌刀抵在越离颈侧,他微微笑道:“公子,现在能与我回去了吗?”
屠兴不知事态如何发展成眼下这般,他对越离有种天然的信任,这信任顺着刀尖摁下的阴影,晕出了不安的血色。
先生……也是会死的啊。
楚燎花着脸拖着腿走到越离跟前,覆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罩住。
“把刀、放下。”血线沿着越离的脖颈滑下,他想要伸手去揩,两手都是脏污的泥尘,血腥味在他鼻尖萦绕。
楚燎又轻又长地叹了口气,“我跟你回去就是,快把刀放下。”
越离仍举着刀,拿黑黢黢的眼珠把他看了又看,这才收敛了虚伪笑意,轻轻摇头,轻声说道:“世鸣,不能去。”
“……好,我不去。”
“屠兴,将他押回去。”
楚燎迈开步子,垂首与他错身而过。
屠兴走到他身边,递去手帕。
“无事,”越离将手帕按在颈间,抬眼笑道:“劳你帮我将他押回房中,我再与你商议军事。”
屠兴在他勉力为之的笑意里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大踏步追上前面的楚燎。
越离脸上的笑顷刻落下,掌心里的血迹干涸凝固,指尖早已冻得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