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不假思索:“巫酉山。”
楚燎目光游移,望向郢都,迟钝地感受到他二人的视线,这才一字一顿道:“巫酉山。”
“好,好,”皖伯连声称赞,与他们话别:“前途既明,便上路吧。”
山晴路定,晨露浸得脚下湿软,一开始走起来并不费劲。
越离的步子迈得愈来愈小,湿厚的土地总也踩不踏实,他气喘吁吁,脚下一滑,被楚燎托住后腰往上送去。
山路陡峭,越离甫一站稳,便找了处树底坐了下来,楚燎半蹲在他面前,面色如常,仿佛他们赶的不是一条路。
“阿兄,我背你吧。”
越离后背的汗浸透玄衣,更显色深,他摆摆手靠在树身,“无妨,我、我自己走……”
楚燎也不再劝,盘腿坐在他身边替他揉腿。
越离从包里掏出干粮递去,他手下不停,食不下咽,摇摇头拒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少有闲话,一个气喘吁吁顾着下脚,一个行尸走肉忙着游魂。
越离就着他头顶的发旋,食之无味地咽了几口,抵着树木倦着神识,被阳光晒得周身发暖。
极目眺去,天穹万里无云,雁群游曳而过,虫鸟鸣着秋高气爽,万物都半梦半醒地倦怠了。
此情此景,倒不知那些刀光暗影是前尘还是大梦,曾经痛彻心扉的挣扎往天地里一放,无足轻重得令人发笑。
越离肩膀一重,在杳无踪迹的八千春秋里抽身而出,从而触到了自己的春秋。
他收回高远的目光,偏过头去,垂眸吻了吻楚燎的发顶。
在梦中的另有其人。
时近晌午,秋阳泼泼洒洒漏过林冠,在罅隙间映出斑驳光斑。
楚燎不知何时靠在树上盹着了。
他微微撑开眼皮,在氤氲的光林里抬手拍开在耳边嗡鸣的飞虫,懒洋洋地揉着脖子,舒然惬意地迷蒙着。
风里传来清脆的踏枝声。
楚燎循声望去,那抹玄衣在数步之外,身影在树木的遮挡下若隐若现,每隐一次,便更远一分。
他在满地焦黄的落叶中无端打了个冷颤,腐叶了无生机的枯燥气息淹过他的鼻腔,脑中炸开般嗡鸣不止。
他沓着步子漫了两步,听见自己喉间发出粗粝的刮擦声:“别走……等等我……”
楚燎的视线涣散又聚拢,眼前的红铺天盖地,蚁群般的绿锈自他脚下蔓延,却如何也抵达不了那抹玄边。
一梦一浮生,他死了一次又一次,胸腔里堵了诸多锋利碎石,硌在他的血肉里惊扰不得,稍一动弹,便如烈火狂烧。
他发了狠追扑几步挡在越离身前,攥紧他的手勃然大怒:“为什么要走?!”
“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为什么总要离开!!你非要我死了才能欢心吗?!!”
他咆哮之余,胸口呼哧带喘地起伏不停,眼前时深时浅的绿锈散去,露出越离一张青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