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燎凝视着自己的一整个私心,奄奄一息地虚声道:“越离,你就没有一点私心,要你不顾一切地去成全吗?”
每一次远去,都归期不定,每一次离别,都生死相交。
越离手肘向后托起上半身,动情地蹭在他鼻尖,“你我本就同道,何须不顾一切?”
“能与你这般耳鬓厮磨,我再大的私心,都已被成全。”
楚燎在天塌地陷中追了上去,任水丝纠缠墨发交融,四肢百骸都沉在一处。
他用手指一截一截丈量着越离的脊骨,又从越离的后领钻出扣住他的后颈窝,势要将之拽下来,不得清醒,难明昼夜。
他堵住所有的呜咽与哀声,热汗浸湿楚燎的眉眼,压平他的嘴角,眸中浓重的失落散去,只剩下黑黢黢的一对眼珠,一错不错地旁观着。
深沉的湿欲将越离打湿,他在眼花缭乱间尚不分明,楚燎已和衣将他抱起,啄吻在他肩头。
“我会做到的,阿兄,”楚燎如释重负地抱住他,“你不必等我,我也能追上来,我不再怕了。”
越离唇齿半张,一颗心仍未平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楚燎抚着他红霞似的脸颊,每一簇灵魂都得到了熨帖。
“有你在,我迟早会病愈的。”
人真正无法违背的只有自己,身患不虞的人一旦坚信自己会病愈,一切才真正有了转机。
越离听了这话,心中亦是一番欣慰。
他阖眼拉过楚燎滚烫的手掌盖在自己心口,轻轻叹道:“好。”
“有我在。”
衅臣
齐国临淄,城门下。
路边的茶棚里坐着两名乡野打扮的野人,茶棚外还站着两名守卫,不时往他们身上觑去。
国都虽不及前线紧迫,但君王之地都有所耳闻,查验也较从前谨严。
两国关系紧张,他们不敢随意开罪楚人,更无意讨好,守城尉大手一挥自掏茶钱,好歹让两人不冷不热有个坐处,等着上头发话,也很玲珑妥帖了。
越离头一回来临淄,嚼着盐豆不住往街上看去。
齐国工商富庶贾人成行,民风也灵巧多变,长街罗市,叫卖声各出心裁,听得人不免会心一笑。
礼不下庶人,来往的女儿家热络大方,喊一声能从这头听到那头,比楚风多了些粗犷,很是新鲜热闹。
黄仁寿斗笠未解无心观景,看了也徒增寂寞,当下把两腿并拢紧张得上下哆嗦,“国相万一不愿见你,我们可如何是好?”
越离分心听着路边讨价还价,好笑道:“他会愿意的。”
黄仁寿把腿抖得更急了。
他知道这有碍观瞻,可实在是紧张得没地撒野去,若非越离一席话令他重燃希望,他怎会重回伤心之地,去赌一个荣归故里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