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的目光顿在不肯下跪的萧勖身上,轻蔑道:“孤可以饶你不死,但你必须滚出大楚。”
萧勖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终于有了低声下气的意思。
“我阿姊什么也没做错……从今往后,你待她好些。”
楚覃周身气压更低,不悦道:“我与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萧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被景峪打发着押了下去。
萧济的尸体被拖走,腰间那枚琥珀在摆动间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古老的光阴。
楚覃俯身拾起,呵去上面的灰尘拢在掌中,仿佛要捡起一段不再重来的从前。
城门下郢水静流,水草幽幽。
决裂
接连三日,萧氏一党逃窜不及,株连甚广,东昇与南绮两条长街是高官之所,阶里阶外俱是冲天血光,一度将城内流转的水渠染得猩红。
郢都街头再无闹市之声,人人闭门不出,惟恐祸及家门。
“惨遭杀害”的禁军统领沐杞“死而复生”,两鬓灰白地跪坐在楚覃面前。
“大王,萧氏党羽已尽数翦灭,萧济庶子昨夜于狱中吞金自尽,左尹的尸首在郢外的十里河滩上被发现,萧府中的所有赃物已归还国库……”
他的嗓音绷成一线,无端令人听出强弩之末的意味,楚覃未着王袍,仍是一身甲胄装束。
正极殿的侧厢中灯火通明,楚覃见他垂首直跪起身,猛磕在地,破音道:“下臣能事已毕,身老力衰,再无效力之用,惟愿车出西门遁入山林,望大王成全!”
他的父母妻儿皆在他“死后”遭萧氏屠戮,沐家满门上下,除了他封疆在望,已无一人能与他庆欢。
孤家寡人,莫如是也。
楚覃沉沉不语,半晌起坐离席,叹息着将他扶起。
“此事……是孤思虑不周。”
沐杞年过四十,正是龙虎之年,经此一役心气皆散,面上已现老态。
他双眼含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大王……言重了。”
做戏需得全套,思虑周全,也未尝不令人心寒。
楚覃没有再拦,垂垂老矣之人难堪大用,君臣一场,不如全了他的心意。
沐杞的背影在夜光中有如丧家之犬,蹉跎着消失在门廊处。
门外的侍从趋近道:“大王,柱国与大都尉求见。”
“请来。”
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屈轸与景峪在门外恭候多时,自然也没什么晚膳一说。
楚覃抬手一唤,多添了两副碗筷,“莫谈国事,先用膳吧。”
案上碟盏不多,却也肉色鲜香羹菜蒸腾,景峪倒还自如些,伸筷夹菜吃了个半饱,相较之下屈轸如坐针毡,压根没伸几次筷子。
楚覃拾起自己的公筷给他布菜,微笑道:“屈爱卿何必如此卑慎,孤知道你与萧济不过是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