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的是波澜不惊,底下之人自然不敢大惊小怪。
虽说这番堂而皇之的鸟尽弓藏引得众人私底下纷纷同情,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唏嘘慨叹之后,也与转瞬即逝的冬景一同消弭于无形了。
檐下绿枝又发新芽。
楚燎蹲在屋后拿撅来的树枝刨土,他脸上的刮伤与淤青比之前两日好了许多。
缠斗时全然忘我,尘埃落定后一照铜镜才发现险些破相,吓得他鬼哭狼嚎就往济医院跑。
卜铜被他闹得没法,将他额头颧骨和下颌角的伤口清理了,又找来医官给他熬了些美容养颜的芦荟与茭白,和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芝粉,才算给人打发走了。
待屋中的谈声歇下,田启还在前头问公子燎哪儿去了,侍人谨遵他的吩咐把人应付着送走了,又进屋打个前梢,方移步屋后低声道:“公子,那二位公子已经离开,先生也歇下了。”
楚燎仰头看向渐渐昏暗的天光,“他用膳了吗?”
“半个时辰前先生便与公子们一道用过了,”侍人觑着他的脸色,补充道:“今日先生胃口不错,用了好些饭菜呢。”
“好,有劳你了,”他把沾满泥土的树枝随手一扔,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我进去看看。”
“公子,”侍人唤住他,眨巴着眼睛道:“先生还说,若你今日来探望,便在此歇下不必躲了,他也不好总是鸠、鸠占鹊巢。”
楚燎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屋中昏暗更甚,他绕过颇占地方的九枝灯,缓缓合上半开的窗扇,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越离颈间的纱布换过几遭,侧边不再渗出血来,只是那白依旧惹眼,总能激起他的不安。
楚燎无声地呵了口气,盘腿坐在床下的地毯上,脑袋枕着手臂耷在越离手边。
之前躲着人,是因为自己没想明白,现在也想不明白,但躲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不愿让越离知晓景珛的死与他有实打实的干系。
亲手拔掉毒刺,手上就会不可避免地沾上毒血。
烟尘弥漫里,屠兴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秋后算账:“你……那时是真的想杀死那个哑巴,是吗?”
楚燎躲开他的逼视,甩手掀开他,“……他骗了我们,谁知道他到底是谁。”
屠兴不依不饶地揪住他:“我在问你是不是!!!”
“哎哎哎,屠兴,冷静点,”才平一波又起一浪,屈彦上前挡开他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屠兴盯着他们,一根筋道:“说只要你们都位高权重,就可以随意草芥人命是吗?!”
被喷了一脸唾沫的屈彦无奈擦眼,“不是、不是,哎……世鸣,你快说两句,你是料到了他会去救那个人,才这么做的吧?”
只要楚燎一点头,屈彦就能自然而然地糊弄过去,一根筋有一根筋的哄法,就怕两头都是臭倔驴。
楚燎的眉弓紧紧压在眼眶上,三人都不免有些灰头土脸,就屠兴还算干净。
他莫名憎恨起那点干净,无怪乎越离喜欢将这人留在身边……他阴阴把屠兴看着,踢开了屈彦递来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