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轰出的瞬间,整座情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是力量,是秩序。是那种将一切不规则的、混乱的、有生命的万物,强行纳入冰冷框架的绝对意志。拳锋未至,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情种碎片已经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是格式化。它们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被那灰白色的光芒吞噬,化为巨人力量的一部分。那些刻满符文的冰柱,一根接一根炸裂,符文在熄灭前出最后的悲鸣,如同万年前那场封印之战中,无数陨落强者的绝唱。
秦凡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的秦昊,他身侧的星阁主,他三步之外的柳如烟——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拳轰出的瞬间凝固。仙帝级别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那是越仙皇、越这片天地所能承载极限的绝对压制。那拳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崩塌,连时间都在扭曲,连因果都在断裂。
但秦凡没有退。
他握紧斩劫剑,眉心的九锁核心疯狂旋转。九色光芒在他周身交织,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那屏障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溃,但它立在那里,挡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万年前九位强者用生命铸成的九情锁,是母亲用万年孤独守护的钥匙血脉,是雪儿和翎用消散换来的情感力量。是所有人的牺牲,所有人的期盼,所有人的命。
他挡不住这一拳。他知道。但他必须挡。因为身后,是他的大哥,是他的舅舅,是他的师姐,是这万年来所有为他而死的人留下的最后希望。
“大哥!”他嘶吼。
秦昊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那万年的修为,那被锁链贯穿万年的痛苦,那对母亲万年的思念——全部化作一股洪流,灌入秦凡体内。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但他的手掌,稳如磐石。
星阁主站在秦凡身侧,九道金色的锁链从他周身疯狂涌出。那些锁链缠绕在秦凡的屏障上,与他的九色光芒交织,与他的九锁核心共鸣。他眉心的黑色锁链纹路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浑浊,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没有松手,那是他妹妹用命换来的机会,是他外甥们用命守护的希望。
柳如烟站在最后方,斩劫剑在她手中爆出最后的赤红光芒。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真仙初期,她的伤势还在恶化,她的生命已经燃烧殆尽。但她举着剑,对准那巨人的心脏。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剑,是斩断古神分魂的利器,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巨人的拳锋,撞在屏障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如同万钧之力压在即将断裂的枯枝上。那九色屏障,在拳锋的冲击下,瞬间凹陷。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张即将碎裂的蛛网。秦凡的七窍开始渗血,他的骨骼开始作响,他的肌肉开始撕裂。但他没有退,死死撑着那即将碎裂的屏障。
秦昊的双手在剧烈颤抖,他的七窍也在渗血。他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他的生命已经油尽灯枯。但他没有松手,将最后的力量,也灌入秦凡体内。
星阁主身上的金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每崩断一根,他的气息就弱一分,他眉心的黑色纹路就深一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已经开始被黑暗吞没。但他的双手,依旧按在那屏障上,用最后的清明,守护着外甥们。
“轰!”
屏障碎了。
三人的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秦凡重重撞在一根冰柱上,那冰柱瞬间碎裂。他口中鲜血狂喷,那血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秦昊撞在他身边,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星阁主撞在远处的冰壁上,他的身上,那些金色锁链已经全部崩断,他眉心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那巨人站在情冢中央,俯瞰着这些蝼蚁。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祂抬起脚,踩向那碎裂的玄棺。那是母亲沉睡万年的地方,是她用肉身封印祂的地方,是她最后的安息之所。
“不——!”
柳如烟嘶吼,握着斩劫剑,冲向那巨人。她的修为只有真仙初期,她的度慢得可怜,她的剑在祂面前如同牙签。但她没有犹豫,那是她婆婆的遗骸,是她丈夫的母亲,是她必须守护的最后尊严。
那巨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祂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柳如烟的身形,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斩劫剑脱手,在空中旋转着,插在远处的冰面上。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斩劫剑第一次受损,是万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它上面留下伤痕。柳如烟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她的伤势,彻底恶化。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死死盯着那巨人,盯着那正在碎裂的玄棺,盯着那里面已经空无一物的棺底。泪水无声滑落,母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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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人站在情冢中央,张开双臂,仰天狂笑。那笑声,震碎了剩余的冰柱,震碎了情冢的穹顶,震碎了那万年的冰层。祂的身形,在那笑声中继续膨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祂的头颅,已经顶穿了那万年的冰原,伸入那无尽的虚空。祂的双手,已经撕裂了那九星定天阵的封锁,抓向那九颗永恒的星辰。
“九子齐聚——!”祂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在天地间回荡:“正好作为本尊复活的祭品!”
祂张开巨口。那不是嘴,是一个黑洞。一个由纯粹秩序凝聚的、吞噬一切的黑洞。那黑洞中,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光芒,只有那将一切格式化、将一切归零、将一切吞没的绝对意志。吸力,从那黑洞中猛然爆!
不是风的吸力,是法则的吸力。是因果的吸力,是命运的吸力。那些碎裂的情种碎片,被吸力卷起,没入那黑洞之中。那些冰柱碎片,被吸力卷起,没入那黑洞之中。那些刻满符文的碎石,被吸力卷起,没入那黑洞之中。而那九位劫子——第四劫子,那被囚禁万年的老者,被吸力卷起,飞向那黑洞。他的眼中,那燃烧万年的怒火,在那吸力的拉扯下,开始熄灭。他的脸上,那万年不屈的倔强,在那吸力的吞噬下,开始扭曲。他的身形,没入那黑洞之中。消失。第五劫子,那疯狂的青年,被吸力卷起,飞向那黑洞。他的眼中,那清明的光芒,在那吸力的拉扯下,瞬间熄灭。他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在那吸力的吞噬下,彻底扭曲。他的身形,没入那黑洞之中。消失。
秦昊,被吸力卷起。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嵌入冰层,鲜血直流。他的身形,被那吸力一寸一寸拖向那黑洞。他挣扎,他嘶吼,他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那吸力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抗拒。他的身形,离那黑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秦凡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身上,骨骼断裂了不知多少根,肌肉撕裂了不知多少处。他的口中,鲜血还在涌。但他的眼睛,燃烧着九色光芒。他一步踏出,抓住秦昊的手。那手,冰凉,却握得极紧。他没有松手,死死抓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秦昊从那吸力中拖回来。但他自己,开始向那黑洞滑去。
星阁主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身上,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但他的双手,还在。他抓住秦凡的手,用尽最后的清明,将那滑向深渊的外甥,拖回来。他的身形,开始向那黑洞滑去。
柳如烟挣扎着站起来。她的修为已经耗尽,她的伤势已经致命,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但她爬向那插在冰面上的斩劫剑,握住那已经出现裂痕的剑柄。那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剑,是斩断古神分魂的利器,是结束这一切的希望。她举着剑,对准那黑洞的中心。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虚弱却释然。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凡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下辈子……我还做你师姐……”
她松开手。那剑,飞向那黑洞。剑身上的裂痕,在那飞行的过程中,越来越长,越来越密。它在那吸力的拉扯下,开始旋转,开始燃烧,开始化作一道赤红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整座情冢,照亮了那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洞,照亮了那站在黑洞中心的巨人。
那巨人低头,看着那柄飞向祂的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惊讶,有愤怒,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
“不——!”
祂抬手,想要抓住那柄剑。但晚了。那剑,已经没入祂的眉心。插在祂眉心的那道黑色裂痕上。那裂痕,是母亲用万年孤独留下的伤口,是祂吞噬母亲时留下的破绽,是这万年来,唯一能伤到祂的地方。斩劫剑,刺入那裂痕。剑身上的裂痕,在刺入的瞬间,全部崩碎。那赤红的光芒,在那裂痕中炸开。
那巨人,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震碎了剩余的情冢,震碎了那万年的冰层,震碎了那九星定天阵的残骸。祂的身形,在那嘶吼中,开始崩塌。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在那嘶吼中,开始收缩。那九位劫子——被吞噬的第四劫子、第五劫子——从那崩塌的黑洞中,被吐了出来。他们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那巨人,站在那崩塌的玄棺上,低头看着自己眉心的裂痕。那裂痕中,赤红的光芒正在疯狂蔓延,正在将那灰白色的秩序一寸寸撕裂。祂的眼中,那绝对的漠然,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是不甘,是万年前那场封印之战中,被九情锁镇压时的绝望。
“不——!本尊不会死——!本尊还要重临世间——!本尊还要——”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祂的身形,如同碎裂的冰雕,从眉心开始,向全身蔓延。那灰白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那些碎片中,有金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那是母亲的光芒,是她被吞噬后,依旧不曾消散的守护。那是她用万年孤独,换来的最后希望。
秦凡跪在地上,抱着秦昊,看着那正在消散的巨人。泪水,无声滑落。母亲,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但她的光芒,还在。在那消散的碎片中,在秦凡眉心的九锁核心中,在每一个被她守护过的人心中。永远都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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