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望着眼前那个陷入癫狂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第一律者,瓦尔特老师,那个曾经温和的、总是推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不,或者说是样貌一致的另一个人。
他的眼睛赤红,周身缭绕着暴乱的崩坏能,伊甸之星在他掌心旋转,散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话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狂热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力量。归宿。理想。当我继承了瓦尔特之名,我也同时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一切。”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神明,“但是,在这个名字底下,却没有什么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布洛妮娅。“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死去多年的影子。”
布洛妮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重装小兔在她身后展开,炮口对准那个正在失控的身影,却没有开火。
“可是——”第一律者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为什么要扮演一个失败的影子?”
他的唇角上扬,那是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没错,是我杀死了空之律者,拯救了这个世界。我做到了那个男人没能做到的事。我已经越了他!”
布洛妮娅看着他,看着那张曾经温和的、此刻却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疯了。”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我没有疯。”第一律者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光芒,“我战胜了世界。”
他抬起手。
巨大的钢铁巨兽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金属的躯体在幽蓝的光芒中缓缓展开,像一只从远古苏醒的、不可名状的巨兽。
布洛妮娅仰头望着那只巨兽,望着它猩红的光学镜头,望着它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的利爪。
重装小兔在她身侧出低沉的嗡鸣,像在警告,又像在回应。
“这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自己的归宿,我自己的理想。”
第一律者的声音从巨兽的阴影中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这,才是真正的我!”
伊甸之星在他掌心炸开刺目的光芒。重力场骤然改变,布洛妮娅的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碎裂,重装小兔的炮口被压得垂向地面。
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巨手攥住她的身体,要将她碾碎。
“够了。”第一律者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冰冷,威严,像审判。“给我跪下!”
布洛妮娅的膝盖在颤抖,鲜血从嘴角溢出,重装小兔的炮口被重力场压得几乎触地。
但她没有跪下。她的声音从那些暴乱的崩坏能中穿透出来,沙哑却清晰,像一柄被淬过无数次火的刀。
“……布洛妮娅见过比你强得多的人。”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穿过扭曲的重力场,穿过那个曾经温和的、此刻却面目全非的男人。
“就算灾难降临,她也会用勇气去面对。就算绝望蔽日,她也会用意志去抗争。”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片被重力碾碎的空间。
“她只是个凡人。”
布洛妮娅的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