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雷电芽衣。”凯文将酒杯放回托盘,目光转向她,语调像这客厅里的暖光一样淡,“睡不着吗?”
“嗯。做了个噩梦,下来散散心。”
芽衣走进来,在离两人稍远的矮凳上坐下。
沙里的伊甸又动了动,手里那只高脚杯终于彻底滑脱,被凯文眼疾手快地接住,轻轻搁到茶几上。
金凌乱地铺在靠垫上,伊甸已经半睡过去,呼吸里都带着酒气。
凯文看了眼窗外还未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几乎要缩进沙里的伊甸,随后站起身,动作很轻地把伊甸的一只手臂挂到自己肩上,将她扶了起来。
他做得自然极了,像照顾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旧友,是一件做过许多遍的事。
“我送她回房间。”他说。
芽衣起身,帮着把伊甸滑落到脸颊边的长拨开。
凯文半扶半揽着她,朝走廊那头的卧室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嘱咐:
“早点睡觉。不然等伊甸醒过来,天就亮了。”
“天还没这么早亮吧?”
芽衣顺口接了一句,话音刚落,却见凯文微微侧过脸。
廊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折成一点极冷极亮的东西。
他看着她,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淡到几乎不存在的、介于玩笑与陈述之间的弧度。
“因为她是‘起明星’。”
那一瞬间,芽衣全身的血液像被人轻轻一搅。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后颈直直窜下去,顺着脊柱一路凉到指尖。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布料被冷汗浸得有些潮。
凯文已经转回身,继续扶着伊甸朝房间走去,脚步声一下一下,稳而沉。
可那句话仍贴在她耳边,像一条极细的冰丝,怎么都甩不脱。
等她回过神来,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轻轻哈出一口气,坐回沙里,把肩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
天还没有亮。可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是再也睡不着了。
芽衣在沙上又坐了一会儿。
整座黄金庭院静得过分,只有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在走。
秒针每跳一下,那滴答声就落进安静的客厅里,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地丢进深井,不疾不徐,也不知要响到什么时候。
她听着,起初还觉得有些吵,后来却慢慢习惯了。
眼皮开始沉,脑子里那根从噩梦开始就绷着的弦,也在这规律而单调的节奏里一点点松下来。
胸口那阵挥之不去的凉意,似乎也被这盏昏黄的灯暖融了些。
她忽然不想再和失眠较劲了。
于是站起身,把外套裹紧,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头刚沾上枕头,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没再梦见刀,也没再梦见自己。
只有黑暗里远远传来座钟的滴答声,陪着她,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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