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
马上骑士还拉着另一条缰绳,备马之上驮着甲具箭矢,以及干粮水袋。
按照吕嬛的设想,一人三马才是骑兵的最高配置。
必须留下一匹连马鞍都没有装备的战马,这样在战事胶着之时,才能保持更多体力。
但这是将战线推到大同之后才要考虑的事了,目前的装备对付刘豹已是绰绰有余。
骑兵沿着溪谷缓缓前行,马蹄踏在落满花瓣的驿道上,声音比平时轻得多,像是连战马都不忍心踩碎这一地的粉色。
整条峡谷都在落花。
骑兵们仰着头,刀枪横在鞍侧,忘了催促坐骑。
花瓣落在士卒的肩甲上,落在马鬃里,落在旗帜的流苏上,清风相送,纷纷洒洒。
吕嬛策马走在队伍中段,接连抬头仰望,只觉漫天粉红,景致美不胜收。
“都督等我!”张琪瑛策马疾驰而来,在吕嬛身边才放慢马。
吕嬛好奇问道:“你也是不放心未来的‘儿子’?”
“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张琪瑛摇了摇头,取出一条挂坠别在竹笼耳上:“这家伙若敢喊我娘亲,定会被我揍一顿”
“那要称呼你什么?”
“阿姐!”
吕嬛缓缓点头:“的确合理!”
她能理解张琪瑛的排斥,毕竟让一个八岁小屁孩当母亲,那是相当的‘残暴’。
“你被提取了何种技能?”
“神棍!”
吕嬛:“”
行吧,她对这孩子能否进入老吕家一点都不怀疑了,也很看好这小家伙出壳之后的表现了。
队伍行至峡谷中段。
溪流转了个弯,山壁往两侧退开,视野忽然开阔。
左前方,悬崖边上,一株桃树闯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桃树所处位置很险,根系深深扎进岩缝,树干从悬崖边缘斜斜探出,大半截树冠悬在空中,底下是数十丈的深谷。
树干极粗,目测需要三人合抱,枝条从主干上炸开,一层一层往上堆叠,最顶端的枝梢几乎探进了云里。
吕嬛勒住了马。
她认出了这棵树,或者说,她认出了桃树所处的位置,正是归落的草庐所在。
忽有一阵山风吹来,拂动那株桃树,使树冠为之来回晃动,花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花朵上摘下来,托在风里,一片一片,朝着吕嬛的方向飘过来。
它们飘得很慢,每一片花瓣都在空中打着旋,边缘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绯色,脉络清晰可见。
有几片落在了马鞍前面,正好落在蜀锦包裹的孕舱上。
吕嬛似乎想到什么,望着桃树微微一笑:“放心!等他出壳了,本都督就带他过来看你。”
说完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继续往前。
在她身后,那株悬崖上的桃树还在轻轻摇晃,花瓣四散飞舞
三十里桃花洞,大军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到谷口。
当最后一株桃树从头顶掠过,阳光重新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时,吕嬛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被她走过的峡谷,依旧在阳光里静静绽放,而那株悬崖上的桃树,早就看不到了。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大军前方。
只见前路骤然被横亘山岭截断,一座雄伟而残破的关隘拦住了去路——金锁关。
老样子,你可以质疑老祖宗们的治国方略,但绝对无法质疑他们选择关隘的位置。
金锁关扼守在黄芦岭垭口高地之上,短短一截关城,就堵住了全谷唯一出路。
南北绝壁插天,无半分绕路之处,青石城关借山体生根,石券关门紧锁通道。
岩壁还凿有藏兵洞窟,岭顶堡楼居高控扼整条峡谷。
攻军只能在谷口窄地布阵,既无法迂回,又难以大规模铺展兵力,破关唯有强攻关门一途。
好在守城之人是匈奴,竟连修葺城关都不做,使得整座关隘残破不堪。
如若不然,即便吕嬛身为专业攻城师,也会头疼万分,闹不好会来回试探得有来有回,耽误了围剿离石匈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