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这些年对五叔付出不少,五叔待你也还算彬彬有礼,还算客气。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五叔不简单,你以后跟他接触,该小心的时候必须小心,而该宽心的事,也得宽心着来。咱不吃那些哑巴亏,也不生那些不该生的闲气,这样才好。”
洛长勇憨厚,却也算是个聪明人,他看透了洛长忠的心思,自然也了解洛雪的担忧。
瞧着洛雪,洛长勇勾唇笑笑。
“雪儿,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吧,这些我心里有数。”
他虽然看人的本事差,花了这么久才看清洛长忠的为人,可好在不晚。他是心里来气,可也不至于真的气坏了自己。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抬手拍了拍洛雪的肩膀,洛长勇轻叹。
“过去是爹没本事,不知道护着你们姐弟,才让你们受了那么多委屈。尤其是你,尤其是近一年来,雪儿…真的苦了你的。都是爹不好,以后爹会好好保护你的。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爹,你真好。”
挽着洛长勇,洛雪亲昵的撒娇,那模样,让洛长勇心头的阴郁也散去了几分。
微微舒了一口气,洛长勇道。
“得了,你这夸赞,只会让我更愧疚。不说了,我进去忙了,大家伙干活都利落,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日怕是就能上梁了。回头等房子的事弄好了,咱们好好的热闹热闹,也换换心情,去去晦气。”
“成,都听爹的,爹说咋办就咋办。”
“那我去忙了。”
人忙起来,心情还能好点,洛雪也不拦着洛长勇,她轻轻的放开他,让他进院了。倒是他自己,没有回去。
洛长忠有一肚子的心思,一肚子的算计,偏偏在洛长勇这碰了钉子。
想来,洛长忠心里也是不顺的。
洛雪估计着,用不了多久,洛长忠应该就会来找她。正好,她也有些话要跟洛长忠说,她不介意就站在门外多等一会儿。
只不过,洛雪不知道,洛长忠还没来得及找她呢,就被洛子震拉走了。
河边。
洛长忠甩开洛子震拉着他的手,眉头紧锁。
“子震,你不在炕上躺着休养身子,跑出来做什么?还拉扯着我到河边来,你想干什么?有什么话非得到这说?”
洛长忠心里不顺,他对洛子震的口气也不大好。
不过,洛子震也不在意。
看向洛长忠,洛子震只是淡淡的开口,“五叔,你收手吧,难道真的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闹得家宅不宁,亲人形同陌路,你才甘心吗?”
为了她放弃一切,值得吗?
洛子震的话很轻,可是,却给洛长忠一种质问的感觉。
微微旋身,扭头面向河水,看看淙淙的流水,粼粼波光带着几分清冷,洛长忠的身上也露出几分冷意。
“子震,你应该懂何为慎言。”
“懂,我自然懂。”
上前两步,与洛长忠并肩而立,洛子震的眼里全是失望。
“五叔,你我虽是叔侄,可年岁相差不大,咱们一起长大,一起进学,一起考试,一起中秀才。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一样。我不是个有心事会藏着掖着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那日在归人酒楼,凌宇邦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可其中端倪如何,我能猜透一二。雪儿…”
“洛子震…”
像是怕洛子震会脱口而出,将事情抖落出来似的,洛长忠急切的开口吼他。
有些事,是注定见不得光的。
哪怕现在河边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不会有人听见,可即便如此,洛长忠也不想洛子震将话说出来。那些事情,就应该被掩埋进尘埃里,而不是被摆在桌面上。
瞪着洛子震,洛长忠的眼神中,也更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那眼神,洛子震瞧得一清二楚。
微微勾唇,苦笑了一声,洛子震缓缓道,“看来,五叔也知道这事办的不地道,提及之时,也免不得要心虚啊。”
“子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唯有一点,那就是希望五叔能够收手,不要再伤害雪儿了。”
短短一句话,洛子震说的掷地有声。
洛长忠了解洛子震的脾气秉性,他知道洛子震心思正,颇有风骨,也是因为这,当初洛雪的事他才会瞒着洛子震,一点风声都没露给他。在归人酒楼的事出了后,洛长忠也知道洛子震会生气,会不满,甚至会跟他发火。
可是他没想到,洛子震会为洛雪出头,还是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来警告他,阻止他。
简直荒唐。
“子震,你能在你三叔走后,那么快的把我拉到河边来,想来你是一直跟着我,你是听到了我和你三叔谈话的。你三叔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他不明白事理,可你应该明白。雪儿嫁进柳家,不论是对她还是对老洛家,都是件好事。这道理,应该不用我跟你一一分析细讲吧?”
“五叔,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
“那你就应该明白…”
“可我更明白,人生而为人,就该活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能满心龌龊,不能活成畜生。是,三叔是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可他从不做昧良心的事,他从不害人。倒是五叔…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秀才功名加身,前程似锦,可你都做了啥?你先伤害了雪儿,让她遭人白眼,为人唾弃,后又扯着为她好的大旗,把她推进另一个火坑里。”
洛子震的态度,其实跟洛长勇并无多少不同,甚至于他们愤怒愤慨的口气,都那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