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窈想好了一切,也彻底狠下心,要做个最后的了断。
魏崇病了这么久,汤药也喝了这么久,拖拖延延吊着一口气。
在不知道那封殉葬圣旨前,若窈是想等他自己咽气的,而如今,她必须要送他一程了。
立后的圣旨已经发下去,事已成,只差典仪冲喜。
宫里急着冲喜,礼部匆匆办了场帝后婚仪,来不及准备什么,仪式有些简陋,却也是这个意思。
这一日帝后大婚,礼官宣旨,百官叩首,金銮殿前只有皇后一人,天子并未出席。
悠扬淳厚的乐声响起,伴随着百官下跪磕头的声音,“臣等,拜见皇后殿下,请殿下凤体安康,长乐无极。”
玉阶下群臣俯首,恢宏壮观。
“众卿平身。”
敌帝后大婚的仪式再怎么简化,也保留了诸多步骤,这一忙就是三日。
直到三日后,祭祀过祖宗天地,这才算完。
若窈再次踏足紫宸殿,是一身金丝孔雀羽凤袍,繁复隆重,宫人们齐齐跪下行礼,响亮的声音传到内殿。
她让所有人都退下,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内殿。
龙榻上,魏崇一身白色里衣靠在床头,身形因病痛清瘦,容色泛白,嘴唇无色。
看见那张熟悉的娇颜,他的眼眸才有了一丝神采,勉强扯出笑容,“柔儿,你来了。”
若窈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搅动汤匙。
“陛下该喝药了。”
她亲手舀起几勺,喂给魏崇喝下。
魏崇安静喝药,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
“柔儿,朕想听你说一句真心话,你……”
“你可还记恨朕?”
这话他问过很多次,每次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没什么情感的敷衍。
“不恨。”若窈的回答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干巴巴一句。
“不,你在骗朕。”魏崇自嘲一笑,紧紧捏着她手,“你恨不得朕立刻去死,是不是?”
“……”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呢。
若窈放下喝了一半的药汤,平静看着他,“此刻,不恨了。”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她不会恨他了。
魏崇瞥了眼黑漆漆的药汤,咧嘴一笑,握住若窈的手,“柔儿,我自小就是这么一副身子,活不长,迟早有这一天,我不怕死,这一生最遗憾的,莫过未能与柔儿做真正的,琴瑟和鸣的夫妻,活着是来不及了,但死后亦可,柔儿可愿意和我一起去地下,永世相伴,生同裘,死同穴。”
他眼里闪着泪光,明明灭灭。
若窈无奈又好笑,低低笑出声。
临了,总会念起曾经的好。只可惜,回不去了。
“陛下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何还要问这些话呢。”
“不是陛下,是阿崇哥哥,我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柔儿,你再喊我一声好吗?”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
“……阿崇哥哥。”
她声音还是如此温柔,眼神如此平静。
他们做不了眷侣,也只能是哥哥妹妹了,名分上的帝后夫妻,不过虚名一场,于他们来说,从前是兄妹,今后……
陌路了。
***
明德二十年,天子驾崩,皇帝无子,故而从宗室子中选立储君。
九月初,晋王世子魏承轩被皇后收为嗣子,在众臣拥戴下,于下月初举行登基大典。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晋王率兵进京,大军包围京城,围困朝臣于皇宫,街上铁甲寒光刀,家家门户紧闭,风声鹤唳。
皇宫被围,此为谋反。
兵部尚书立于金銮殿上,指着面前人的鼻子大骂。
“何为谋反,诸位的言辞未免过激了些,不是诸位请孤来平乱叛逆,清君侧的吗?”他语调幽幽,轻柔擦拭手中长剑。
整个金銮殿密不透风,全是铁甲长刀的晋军。
今日本是朝会,五品以上的大臣全在,为了下月的登基大典商议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