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讶然,他说得好像事情已经成了似的,但什么叫做她送的宅子,她哪里会有这许多钱钞?
然而她只思忖片刻,就知晓了他的意思。
她记得陈伯父喝完酒偶尔会这样骂他某几个早年同窗。
裴鹤安见她忸怩不语,又自己呆呆地笑出气音,道:“盈盈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娘会做什么菜招待你。”
桑枝掩口,捉弄他道:“二公子如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知还吃不吃得下鸡蛋糖水。”
即便是鱼米之乡,自古繁华的东南,鸡蛋和糖盐对于普通人家也是金贵的东西,陈家两个男子,又不交赋税,家境自然要比她们这对母女好,他隔些日子给她买几块点心尝尝。
新客上门,这是必有的招待,一般来说是三个,但料放得越多越足,越显得看重,裴鹤安不免微微笑:“我尽量多吃些。”
这习俗似乎各地都有,只是做法各不相同,他在大同时也偶然听马夫说过一耳朵。
或许是弟妇与他的关系,他不免想起那些糙话。
“这和咱们伺候那些瓦剌来的种马是一个道理,不多加点料,怎么有劲多种点小马崽?”
草原尚武,草原上的马也耐寒能战,且适应粗饲,太祖皇帝以中原王朝末年多失良马为诫,朝廷在大同府和甘肃镇、青海等地多纳入胡马,与官府选中的美丽骏马配种,希望能生产出结二者优点的新种。
他这样想着,席间咽下那七个酒酿糖水蛋时就尝不出其中甘甜滋味了。
崔氏知道他要接新妇回府去,也不多留,但仍向裴鹤安道:“二郎,我有些舍不得盈盈,你先在外面坐坐,我有几句话要和她讲。”
母女天性,裴鹤安自不会为此催促,他想起崔氏似乎很快就要回乡,颔首道:“这是应该的。”
桑枝正要抱怨阿娘怎么叫二郎偷窥,还未先一步开口,母亲面上慈爱柔和的神色倏然消失,语气严肃得令人心慌。
“盈盈,同你成婚的真是裴栖越吗?
崔氏和这个女婿相处远没有女儿多,按理说桑枝对裴栖越才是最清楚的,可盈盈太小了,未必能识破丈夫的真面目。
桑枝试着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迎上母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才止住些。
“阿娘,您最近是不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书呀?”
她目光流转,有一种狡黠的快活,低声道:“我见过大伯,他和现在的二郎确实生得很像,但脾气不同,而且身上还有几处不一样的地方。”
“世子的喉头有一颗红痣,二郎是没有的,还有就是……”
她咬了咬牙,连最隐私的事情都和母亲讲过,这事讲出来倒也还好:“我在二郎手上咬过印记的,他今天一直不敢在阿娘面前露出来,大约是怕您说我。”
崔氏沉默半晌,她不能想象女儿会在什么时候咬住丈夫的手,但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那倒是我多心了。”
崔氏徐徐吐出一口气:“你平日里有同时见过世子和二郎么?”
桑枝面皮本就薄,又猝然看见这一幕更是臊得面红耳赤。
抬手想要将落在她口中的指尖撇开。
只是眼前人却不许,微微退出些许。
但还落在那唇边,笑着道:“岁岁将我指尖弄脏了,该怎么办?”
桑枝僵在原地,想要从袖中掏出巾帕来擦拭一番。
但手掌却被人整个握住,动弹不得。
那带着湿润的指尖极具暗示的按在她柔软的唇肉上。
“岁岁说,该如何做?”
第80章第80章
桑枝卷翘的睫羽轻颤了几分,水亮清润的眸子可怜的看着他。
唇角微动,柔白的指尖捏着他的衣袖求饶道:“家主,别这样,好不好。”
只是眼前人似是不满意她这般动作,落在唇角的指腹猛地用了几分力道。
将那柔软红润的唇瓣按压下去了几分。
“岁岁。”驳杂的脚步声穿过回廊,惊起枝头红梅纷落。
裴鹤安正独坐楼前,他垂眼看着飘于茶盏里的花瓣,心头莫名一悸,紧接着,远处传来尖锐的急声呼喊。
“有人落水了——”
裴鹤安紧随着人影赶到池边时,只见安舒的狐裘弃于岸处,寒气飘渺的池中,安舒站在尚浅的区域,水面已没过她的腰身,她仍旧急着向前,冻白的小脸茫然无措地张望着什么。
“安舒公主!您不会凫水,危险!快上来!”
一旁的侍卫高声喊着,安舒却不为所动。
裴鹤安迟迟寻不到沈晏如的身影,只觉胸口闷堵的感觉愈沉。
她呢?她在何处?
落下的嗓音带着几分冷冽,连同那隐匿在暗色中的眼眸都生出了几分幽沉来。
桑枝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嘴,只得可怜兮兮的张开檀口,主动追逐着落在唇上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