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坐在院子里一棵李子树下温书,见到桑枝来了连忙站起来。
他嘴角旁青青紫紫。
她福了一福,郑重道:“李郎君,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仗义执言,我当真感激不尽,你的伤口还疼吗?”
被她温温柔柔关心,李观顿时觉得伤口都不痛了。
“桑姑娘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说话,伤口就扯得疼,李观说完就忍不住嘶了一声,连忙捂住脸尴尬地低头。
桑枝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上前一步关心道:“李郎君你快别说话了。这和点心很软,就是会掉碎渣,你过几日再吃吧,免得弄到伤口。”
她的脸微微凑近,仔细打量他的伤。
即使还非常远,李观屏住呼吸。
不过须臾,桑枝就回过头和出来招呼的李大婶说话。
李观默默听着,等她临走前对自己谢了又谢时,连忙起身还礼。
“桑枝,谢家派人来请你去和大少夫人说说话。”苏二娘拍了两下门,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直接走了进来,怕谢家人听到,小声道:“你忘啦?谢家夫人上回就出手大方,她喜欢你做的针线叫你去,你去陪她说话正好赚点赏赐。”
桑枝扑哧一笑。车马轧轧,驶向宫城。
裴鹤安在车上将锦衣轻裘换成绯红官服,下车后走向神龙卫在宫里的值房。
这是个叫人一踏入就觉得心底发寒的地方。
“大人。” 二月二,龙抬头。桑枝说得急切,声音却依旧是柔和悦耳。
裴鹤安失笑:“怎又是长篇大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瞬,温声道:“纳你入府的事,不用急着做决定,回去后再想想吧。”
桑枝疑心他是远远看见了自己被侏儒那家人蛮横拉扯时的狼狈模样,才会这么不放心。
她思忖一二,决定还是将话说清楚:“我已经想好了。您放心吧,我若真遇到事不会客气的,之前您的长随青岩和我说过有急事就去报他的名字,我记得的。”
“找他?”
她忍不住想笑,难道她的小事还要让裴鹤安亲自处置?
杀鸡焉用牛刀。
裴鹤安也笑了笑,道:“我送你回去。”
不等桑枝婉言拒绝,他已经站了起来,道:“此地没有车马,我送你。”
她早就看出来这是权贵聚会的地方,风雅不说,还十分安静私隐,一路走来都没遇到别人。原她想着走出一段路打听打听就能回去,但还是不要胡乱走动了。
“多谢您了。”
裴鹤安微笑道:“姑娘客气。”
有人引着他们二人穿过层层楼台,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侍女灵敏地扶桑枝上马,裴鹤安紧随其后。
他坐在她对面,宽敞却又密闭的空间内,男子气息一下子便近了。
不过片刻,她从余光里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她也倦了,不敢睡着,只是头越发低,自然没注意到裴鹤安睁开了眼。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低头的模样。
低垂的纤长脖颈。
交错在膝盖上的素手。
他的拇指擦过食指,一双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安静的车厢微微颠簸当真催人入睡,桑枝原本就是午睡时被吵醒,到了自以为安全的环境,眼皮快要黏在一起,只她和瞌睡虫打架强撑着精神。
终于,马车停下了。
她从快要昏睡的混沌中惊醒,见裴鹤安已经醒了,抿唇朝他一笑。
“马车没进巷子,你回吧。”
她感激他的体贴,连连点头道谢,跳下了马车。
桑枝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隔着车门道:“裴郎君,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您不用再来寻我了,若是叫人知道玷污您的清名,那是我的罪过了。”
片刻后,车厢内传出一句平静的“好”。
她隔着檀木车门福身行礼,快步回家。
腊尽春回,处处车马骈阗,道旁嫩柳枝条在微风中垂扬,时而飘起片片柳絮。午后暖阳金灿灿的,桑枝笑着从线儿手里接了一快要融化的糖,前面的对话声飘入她的耳中。
“大人。”
裴鹤安一一颔首,含笑拍了拍向他回禀状况的下属肩,往关押重犯的地方走去。越往深走,越有铁锈般浓郁的血腥气味,无孔不入,日日打扫都除不去。
一扇沉重的门被两个兵士推开,裴鹤安迈步而入,坐下,眸光漫不经心看向被铁链锁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