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缨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地转过脸,愣住时习惯性地微微睁了下眼睛,也不敢动,就等着扶桑的下一步指示。
扶桑没有说话,他只看着戚长缨那双灰白的眸子,注意到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他的注视下放大了点。
扶桑抬手扣着他的下巴稍稍抬起他的脸,试图把眼前的赤邪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重叠在一起。
十七八岁和二十二岁,容貌上其实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这属正常。
真正值得称奇的是,他从人变成鬼,过去一千年,受了一千年的折磨,到了今天,性子居然还与千年前没有半分差别。
戚长缨的性格并没有被酷刑逼迫往极端的方向,反而被命运磋磨得更加温良。
“以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将戚长缨的五官细细打量过一遍后,扶桑松开手,问他。
“不太多。”戚长缨很诚实,顿了顿,见扶桑没有下文,便主动问:
“怎么了?”
“没什么。”
扶桑学着戚长缨之前的样子,凑近他,在他颈间嗅了嗅。
并没有记忆里那种平易近人的花香味,只有一股独属于赤邪的、血腥又危险的味道。
毕竟他现在不是人了,倒也合理。
扶桑放开了他,转过脸时问:
“还记得一个叫‘溯离’的人吗?”
“溯离?”
听见这个名字,戚长缨像是一怔。
他喃喃着重复:
“溯离……”
“想不起来算了。”扶桑微一挑眉,倒也不是很想一直听人念叨这个名字。
“的确很熟悉,”戚长缨很轻地皱着眉,似乎突然陷入了某一段看不清也找不回的记忆:
“但是……”
扶桑却不打算等他的答案。
他突然起身,无声地打断了戚长缨的话。
戚长缨眨了下眼,视线跟着他跑:
“去哪儿?”
“睡觉。”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扶桑裹着毯子上了楼,掀开被子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戚长缨像以往一样乖乖跟上来坐在他床边,沉默许久,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张张口,终也没能发出声音。
他注视着扶桑背对他躺着的背影,许久,他静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去了床的另一侧重新坐下。
扶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已经闭上了眼睛,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很轻地起伏着。
戚长缨看着他的睡颜,很轻地抬起手,大概是想用指尖碰碰他露出的小臂上那些浅浅的、一条盖一条的疤痕。
但最终也没有碰上去。
他垂下了手。
最后,也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会很痛吧?”
……
冬泳吹风又熬夜,第二天睡醒,扶桑成功病倒。
他拿体温枪滴了一下自己。
37。9,低烧。
看了一眼数字,扶桑把温度计扔到一边,自己找了点感冒药就着冰水喝了,然后慢腾腾地找出衣服来换上。
看样子是要出门。
戚长缨跟在他身边,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
“扶桑,你生病了。”
“需要你来提醒我?”
“生病应该静养。”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