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充满烟味和臭脚丫子味的绿皮火车厢里,听着环境里“咣当咣当”的火车前进声、打牌的喊闹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再艰难地挪开身边大叔睡着歪倒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诸葛不疑第一千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身为诸葛家本家风头最盛的孩子,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倒,绝不可能在物质上委屈他一分一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更是第一次坐硬座。
他拘束地挤在座位中间,抬眼看自己对面的扶桑。
扶桑抱了一桶香辣牛肉面,吃得很香。
“小师叔……”诸葛不疑弱弱开口。
“嗯?”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什么计划?”
“去找我哥的计划?”
“没有这个计划。”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吃鱼丸。”
“……”诸葛不疑换了个问法: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或者高铁呢?”
扶桑嗦了一大口面,细嚼慢咽下去,才说:
“很贵啊。”
“。”
诸葛不疑自认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承认,这趟出行还是有点太苦了。
主要是这位师叔真的很不靠谱!
“你不饿?”扶桑挑起一叉面,抬眸看他一眼。
诸葛不疑摇头。
扶桑赞许地冲他伸了个大拇指,毫无感情地硬夸:
“传奇续航王。”
“?”
诸葛不疑在火车里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半夜。
对面的扶桑吃完面后看了会儿手机就挂着耳机低头睡了,等到天蒙蒙亮、火车到了鲁原站,在诸葛不疑叫他之前,扶桑自己就神奇地醒了过来,懒洋洋活动着肩颈拿了行李下车。
诸葛不疑赶忙跟上。
真的很难想象,二十四小时前,他才从上沪最贵的酒店套间的两米大床上醒来,可二十四小时后的现在,他已经带着一身烟熏味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站在了老旧的火车站。
而这荒诞的旅程竟还不是结束。
扶桑拖着行李箱出站,转头又上了一辆破破的大巴。
坐完晃晃悠悠的火车,继续坐晃晃悠悠的大巴,眼睛很困,但大脑活跃,诸葛不疑实在睡不着。
大巴车带着一股诡异的汽油味,玻璃窗上都是尘垢,座椅也带着发霉的味道。
诸葛不疑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越走越荒凉,车上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坐在前排裹着军大衣的胖婶才站起身吆喝一句:
“廣博县要到了啊!注意该下车的下车!”
见身边的扶桑动了,诸葛不疑也如行尸走肉一般跟上。
廣博县是个十分落后的小县城,背靠大山,建筑都带着一股八十年代的味道。
诸葛不疑继续跟在扶桑身后——这个目前唯一可能知道他哥哥下落的人。
注意到扶桑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诸葛不疑还是没忍住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在导航!
他顿时心安不少。
但具体去哪儿,他也不敢问。
生怕扶桑再给他来一句“吃鱼丸”,令人闹心,只好闭嘴默默地跟着。
他跟着扶桑穿过廣博县大大小小的街道,不知拐到了哪个旮旯拐角,扶桑突然停下了脚步,关掉手机抬手伸了个懒腰。
诸葛不疑满心期待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
扶桑没搭理他,自己走到门口写有巨大“正宗手打鱼丸”的塑料灯牌旁,拉开门口用胶布缝缝补补的大红色塑料板凳,跟店老板说一句:
“两碗鱼丸,两碗鱼骨汤。”
点完,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油腻的桌子,边抬头看诸葛不疑,难得热情邀请:
“站着干什么,坐啊,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