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不惑一拍手,无比笃定:“是他。”
诸葛不疑站在一边,打量陈丙龙一眼,又看看这座破庙: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是……呃……是你之前遇见的人让你住这的?”
“哦这倒不是。我跟那位也就今早才见的。”
陈丙龙局促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我平时就帮人算算命看看风水这种,当然肯定没有您这专业。就半个月前,我接了个邮件,说米头村这边有个大单子,我就过来了,结果这地方邪得很,进来了就出不去。村子里还全是些鬼里鬼气的东西,可能你们不懂我为啥这么说,就这么一解释你们应该就能明白——就刚那小丫头,三十年前我就见过她!她现在还是当年我认识她时那样子,你说恐怖不恐怖?你们说我怎么敢留在那儿?实在没办法,我只能躲到这来苟且偷生,活一天算一天,祈祷有天能有人把我从这鬼地方救出去……”
“等等。”
霍为突然插了一句。
她吓到发软的腿现在才缓过劲来,她慢慢扶着墙站起身,边问:
“三十年前你就见过她?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来过这个村子?”
“来过啊,所以我对这地方还算了解,您三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啥也不要啥也不图,就盼着您们出去时把我捎带上就成!”陈丙龙笑得谄媚。
诸葛不疑看看他,又看看旁边那座破庙,打量片刻后,突然问:
“你说你已经在这里藏了半个月了?”
“是啊是啊。”
“这山上为什么还会有这么一间屋子?这是……庙?什么庙?里面供的是什么神?都半个月了,你藏在这,难道村里的人从没发现过你?”
“哦哦,这地方对于村里人来说,算是他们的圣地,平时不会过来打扰,基本没什么人,自然发现不了我!这么久了,往这跑的除了你仨和前边那个道爷,就是刚那小丫头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今天突然往这跑干嘛,大半夜扒人窗子上还怪吓人的……”
“为什么?”诸葛不疑突然打断他。
“什,什么为什么?”陈丙龙愣了一下。
“为什么平时不会有人过来?为什么叫圣地?”
“哦哦,因为这里边供的是这座山的山神啊,叫个壶鼻子神,米头村的守护神,他们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都信这个,特虔诚,但其实吧……”
提起这个,陈丙龙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什么玩意?别卖关子,赶紧说!”诸葛不惑最烦这磨磨蹭蹭的劲儿,他把桃木剑往裤腰带上一别,双手抱臂不耐烦问。
“哦哦,其实啊,我感觉,只是我感觉啊!从三十年前那会儿我就觉得这神不像什么好玩意,比起守护神,这东西倒像是个……”
陈丙龙咽了口口水,一字一顿:
“……邪物!”
第45章秘密13
“邪物?”霍为瞪大眼睛。
“是啊,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说起来,我今早遇见那个红眼睛道爷的时候就该跟他讲讲的,但那人挺凶,还阴森森的,给我吓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站累了,陈丙龙索性就地坐下,自顾自讲起了故事:
“且听我跟您三位细讲!这个米头村啊,是种茶为生的。你们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种茶这活儿干得多挣得少,还看天吃饭。看天吃饭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伐?就是老天和颜悦色,底下人就能吃上饭,但要是老天不高兴啊,收成不好,这一年都完求!所以这地方的人爱拜神,算是给自己找个信仰嘛,很正常。因为他们背靠的这片山叫壶鼻子山,他们拜的山神就叫壶鼻子神。
“这周围,至少三十年前那会儿,基本上就是哪片的人信哪片的神,每片的神保佑的东西也不太一样。像米头村这里的人,相信人只要足够勤劳,壶鼻子神就能给他们带来好天气和好收成,甚至家里人的健康和运数,那都归壶鼻子神管,家里人如果有个小病小灾的,那肯定是你懒,你不够勤劳,你惹怒了壶鼻子神。那你要怎么做呢?你得加倍地干活,用劳动积福报,壶鼻子神就能宽恕你了。”
虽说神鬼都归玄学,但对于冥道灵师来说,鬼是实打实能看见的,神却是虚无缥缈没见过的。
一道有一道的忌讳,除了偶尔拜拜祖师爷,灵师一脉平时不会接触神佛一类。
他们连最大众的那几尊神都不信,自然也不会觉得这小村子的小山神是真的。
所以陈丙龙的故事在他们听来难免显得乏味且胡扯。
诸葛不惑催促道:“赶紧说重点吧,邪物是什么意思?这地方以前发生过什么?”
“这就得说回刚才那扎麻花辫的小姑娘了。”
陈丙龙清清嗓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姑娘应该是叫吴……”
诸葛不疑提醒:“吴人美。”
“对,吴人美,这名儿还挺特别的,她弟叫吴人帅嘛。一个美一个帅。”
陈丙龙“嘿嘿”笑了笑:
“她家没爹娘,我记得人应该是出去打工去了,反正一直没回来过,她家里除了她就只有她弟和一个老婆子,是奶是姥我忘了,不重要,重点是她那个弟。
“那个小孩生下来就是个傻的,四岁了走个路还走不明白,话也说不清楚。村里人都不咋喜欢她家,知道为啥不?因为她家年轻人心不定,不愿意留在茶园里干活儿,心野,往外跑还不归家,生这么个傻小孩就是山神给的报应。
“老婆子也不高兴,你说年轻人往外跑了留她个老寡妇在家,谁干活儿?谁种茶采茶?谁养活娃?老人嘛,世代听的都是那一套,也特信这个,所以以前还想把傻娃丢了,不养了。但那小女娃心疼弟弟,老婆子把娃丢掉她就给偷偷抱回来,老婆子不愿意照顾就她来照顾,老婆子心一软,也就随她去了。
“所以这娃是留下了,但是壶鼻子神还生着气呢,咋办?老婆子就想办法赎啊,啥事儿都亲力亲为地干,她家茶园一年到头的活都是她做的,年年忙得脚不沾地,吴人美也帮忙,但人一个小女娃你能指望她干多少?多半还是老婆子一个人扛。
“其实还不止茶园,村里人家有丧有喜,她也冲到最前去帮忙,数她勤快数她活儿多,就希望让山神看看自己的诚心,别再让她家那傻娃受苦了。
“可是啊,没用!那娃一点没好,不仅脑子不好使,还得了个抽抽的病,羊癫疯!村里人说这是山神来收这傻娃来了,要么就说是被脏东西上了身,反正都怪他爹妈那对心野的懒夫妻,逃避劳动离开大山,就是他们娘老子把自己累死也赎不清罪!
“然后你猜怎么着?就在傻娃得羊癫疯那年,老天动怒,那年收成差得家家户户唉声叹气没个活路,老婆子也累倒了,病得连身子都起不来。虽然村里人明面上不说什么,能帮都帮衬着,但私底下都觉得她家是个忌讳,反正所有的不幸都得怪在她们家那一对往外跑的小夫妻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