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家为了凑够赋税,不得不卖儿卖女,或是典当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
念头转了半天才猛然惊醒,她忘了,姜离是个秀才。
按朝廷的规矩,秀才之家不用缴纳人头税,这倒是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即便如此,八张嘴要吃饭,开销依旧大得吓人。
她又想起,如今这世道,寻常人家娶媳妇,哪会挑模样、挑性情?
大多是专挑能下地干活、能操持家务的,哪怕模样粗陋些,至少能添个劳力,少一张纯粹吃饭的嘴。
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多一个闲人,就多一分负担。
可姜离呢?
月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自己悄悄喜欢了许久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虽有些褶皱,却依旧难掩书卷气。
她当初就是被他这股温文尔雅的模样吸引,哪怕他带着四个孩子,哪怕他家境贫寒,她也心甘情愿跟着他,想着好好操持家务,把日子过起来。
她以为,他说要去城里打点,应付那些难缠的衙役,最多是要带一个需要安置的人回来。
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口粮,他总该知道日子的艰难。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一下子带回来了三个。
月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唇瓣都快要被咬出血来。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来,说不清是委屈,是愤怒,还是失望。
这个朝代的规矩,男人娶一房正妻,往后纳多少小妾都无妨,正妻却只能有一个,掌家理事,说一不二。
她比姜离大两岁,还是个寡妇,论身份、论条件,实在没什么胜算。可……可她想争。
她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押在了这个家里,她不能输。
院子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敞开的灶房门吹进来,拂过月娘的脸颊,让她打了个寒颤,也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终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姜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你回来了,她们是……”
姜离像是被她这个直接的问题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了两声。
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个……路上遇见的,看她们实在可怜,无依无靠的,就都带回来了。”
“那谁做正妻?”月娘没再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姜离,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惶恐。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灶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院坝里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衬得此刻的沉默越发压抑。
站在姜离身侧的沈清柔先动了。她身形纤弱,往前挪了半步,双手紧张地攥着粗布衣裳的下摆,指节都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