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尧?”
我心中划过一丝疑惑,而在这时,叮的一声,升降梯的门又开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五分钟,我决不会选择在升降梯门口聊天。
赤林,这个男人又出现了。
我万万没想到,一天之内能碰见他两次。
要知道上一次在升降梯旁碰到他,就发生了一个可怕的误会,而今天,我又带着这个误会(宣黎)碰到了他——这到底是什么破概率啊!门甫一打开,只见赤林神情一凝,这次倒是没急着关门,僵了几秒后走了出来,瞅了宣黎一眼,又望向我。
半晌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你儿子?”
我吸了口气,“我都说了——”
没等我下决心彻底解开这个误会,弥涅尔瓦忽然一掌按在宣黎脑袋上,说道:“不,这是我儿子。”
赤林一怔。
“……”我转过头,“不好意思?”
“是吧,宣黎?”弥涅尔瓦笑意盈盈地说,把宣黎毫无波澜的眼神中把他的脑袋揉得东倒西歪,“之前说了,只要是教导你的人,都和你的生物学父母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对不对?”
赤林微一眯眼,“我见过你。”
“失礼了,我是管理部门的监察官,弥涅尔瓦。”黑衣的监察官收回手,拿出一副眼镜戴上,遮住了锋芒毕露的金色眼珠,“这个孩子是我们收容的废城孤儿,名叫宣黎。”他指了指我,“他是被你们这位后辈捡回来的,所以格外喜欢他。”
赤林又是一怔,脸色变得很怪异,“……监察官?废城孤儿?”
弥涅尔瓦说:“就是这样,赤林执行官。”
说完,他拉过依依不舍的宣黎,两人各传了一条【回头见】和【爸爸爸爸】的信号,轻快地走开了。
“……”
我与赤林再次四目相对。我说:“我昨天说的很清楚……”
“他不是你儿子。”赤林打断道。
“……对。所以……”
“我知道。”他说,“原本就没说出去。”
话是说开了,但他的表情却有几分说不明的晦暗。我思忖片刻,又说:“他也不是虞尧的儿子。”
“……”
赤林沉默了半晌,忽然仰天吸了一口气,拳头捏得喀喀作响。再次看向我时,眼中夹杂着怨气的酸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你在拿我找乐子吗?”
骤醒
误会应该是解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赤林却忽然暴怒了起来。
“你在拿我找乐子吗?”他又说了一遍。
“……”我发出一个音节,“呃……”
麻烦了。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因为根本看不透他的沸点。这一刻我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差?他怎么自顾自地就发起怒来了?
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招惹过这位执行官,更是竭力想要避免与他的冲突,过去一个多月偶尔在总部碰到,我还打过招呼,可他的态度不知为何愈来愈差,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最后却表现出仿佛是我先招惹他的愤怒,昨天也是。我原本对此抱有疑惑,现在只感到棘手,以至于现在一看见赤林,我就头疼,想要跑路。
为了解开那个误会我才留下来,早知道和弥涅尔瓦一起溜了。
叮的一声,升降梯的门打开了,走出了几个不熟悉的生面孔,瞧见站在门口气氛紧张的我们两人都是一怔。他们不认识我,但显然是认识赤林的,几双眼睛非常惊讶地在我和赤林之间转来转去,“执行官?您这是……”
我虽然想跑路,但万万不想再传出去什么谣言,只得立马对赤林说:“换个地方说吧。”
说完,我飞快地迈步走开,赤林一言不发,沉着脸一路跟了过来。我们一直走到这层楼的茶水间。我将门拉开一半,见其中空无一人,在心底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走了进去。赤林不轻不重地带上门,整个人抵在了门前。光源从顶上打下来,在他带着凶相的脸孔上打下阴影,配上那压抑着怒火的眉梢和眼角,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在那之前,我最原始的心情是不解。在我开口询问之前,赤林先说话了,刚才的打岔缓解了他一部分的怒火,他的表情不再狰狞,但依旧眉头紧皱,“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你是什么意思?”他说,“你三番五次地挑衅我,到底想干什么?”
“……”
真是倒反天罡!
恶人先告状!人善被人欺!
我的额角也突突跳了起来。我按住额头长长吸了口气,抬起眼客客气气地反问他:“我是真听不明白了。赤林执行官,你从头到尾到底在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赤林的眉角一抽。
“你不知道?”他眯起了眼睛,眼底的怒火腾一下冲了出来——非常诡异的是,那是一种仿佛被羞辱的愤怒。他的声音愈来愈大,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你成日在我眼前晃什么?炫耀什么?”
过去一个多月,我记忆中只跟他打过几次招呼,我说:“所以我根本……”
“你知道我对虞尧有意思,是吧?”赤林的话语像一记重锤,一字一顿地砸下,声音在耳边震颤,“那你几次三番在我眼前提起他是什么意思?你在看我的笑话?”
我愣了半拍,随后,瞳孔地震,“哈?”
……他在说什么?
赤林面前投下的阴影在眼前剧烈摇晃,他怒吼道:“你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