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添又喝了一口酒,声音带着些感慨:「齐先生在赚到钱的时候,首先给自己买了个蛋糕,他说自己从小就没吃过蛋糕,看到那些有蛋糕吃的小孩子很羡慕,你敢信吗?吃一口蛋糕就是他小时候的执念。」
「不过他在尝过之後也只是表情平静说了句不过如此。」赵添的声音放低,「齐先生跟我提起这些过往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他後面还添了句,可能是身边没有家人的陪伴,所以这个蛋糕就算再甜,对他来说也是索然无味的。」
齐秋蝶有些发怔,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赵添又问道:「你怎麽一直不喊齐先生爸爸?」
齐秋蝶回过神:「喊习惯了。」
赵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些年我一直劝齐先生再生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齐秋蝶微微侧头:「齐先生怎麽说?」
赵添:「他说他的血脉流传下去是罪恶。」
齐秋蝶表情困惑:「为什麽?」
「他啊,就是想太多,什麽罪恶不罪恶的。」赵添猛地灌了一口酒,他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看到齐秋蝶发愣的表情,直言道,「其实换个人,我都不会跟他提起这些,这毕竟是齐先生年轻时候的往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挺想跟你说的。我看出来齐先生对你很在意,你们第一次相见,你拿着蛋糕的样子一定触动到了齐先生的心弦,他估计觉得当时的你和曾经的自己很相似,所以才会冒险收养你。如果这世上有什麽人能伤害到他,那一定就是你了。」
齐秋蝶沉默了好几秒,突然问道:「为什麽收养我是一件冒险的事?」
赵添哑然,对她独特的抓重点感到佩服,他罕见地没吭声,知道自己又多嘴说错了话。
齐秋蝶又问:「为什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叔你对我很不满?」
赵添差点跳起来:「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没有对你不满,我是对齐先生不满,担心你是别有用心接近齐先生,不满齐先生为什麽收养你。」
齐秋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了,听到这话心口重重一跳,她有什麽必要接近齐先生?
除非……
齐秋蝶压下自己的想法,对赵添扬唇,开着玩笑:「当时我看赵叔你都快冲上来打我了。」
赵添连连摆手:「那倒是不至於,我不打女人。」
在齐秋蝶欣慰的表情中,他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我也不打男人。」
他的笑带着森然的冰冷:「那多没意思,直接解决掉就好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盯着齐秋蝶,脸上虽然在笑,但眼中却是浓重的警告。
这意有所指的对话让齐秋蝶表情微变,然後下一秒她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到楼上,她的声音随着风飘到赵添耳中。
「齐先生,赵叔威胁我要干掉我。」
赵添:???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之後的赵添不出意外的被齐先生训了一顿,让他不要和齐秋蝶说些奇怪的话。
从那之後,赵添就不敢往齐秋蝶身边凑了。
齐秋蝶收回思绪,想着当时赵添的那些话,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这之後,她还是不知道齐先生到底是做什麽的,赵添虽然会时不时地找齐先生说话,但每次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在书房,她也没机会听到什麽。
直到她大三那年的暑假在齐先生身边实习的时候,有一次听到赵添在齐先生办公室大声嚷嚷着什麽,他似乎很激动,在外面的齐秋蝶隐约捕捉到某些词汇,其中有个词汇让她手脚发凉,表情茫然。
那个词汇是——条子。
她想到很多,想起自己事到如今仍然不知道的父母职业,想到齐先生表情平淡,但是其他人总是低下头不敢多看的畏惧模样,又想起赵添在看到她第一眼时候的吃惊和不满,还想到十八岁那年的庆祝酒会,赵添似有若无的敲打和无奈恳求——
是的,当时的赵添看似是在威胁她,但事後当她细想起来,却发现赵添是在示弱,要不然他不会主动提起齐先生的过往,也不会说能伤到齐先生的只有她。
他句句都在请求,请她以後对齐先生手下留情。
齐秋蝶怔在原地,过往的一些细节在她脑中盘踞,她甚至想到十二岁那年,在福利院门口,表情冷静的齐先生在知道她父母双亡时对她流露出的怜悯眼神。
他知道,他自始至终就知道她父母双亡,所以没有任何惊讶,表情中透露的是高高在上的无可奈何。
而赵添又为什麽要那麽卑微的和她说那些呢?又为什麽摆出一个恳求的姿态呢?为什麽会笃定她会伤害到齐先生呢?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某个方向,一个让齐秋蝶无比憎恨又庆幸的真相。
她憎恨害了父母的齐先生,又庆幸自己这些从未喊出口「父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一直犟着没有喊出来,明明知道齐先生期待这声称呼许久,但是她脑中就像是有什麽特殊的直觉在制止她。
她不能喊,喊後她会痛恨终身。
如今她听到这个词让她明白,她的直觉是对的,如果喊了,那她已经去世的父母将成为一个笑话。
认贼作父。
齐秋蝶没继续在办公室门口带着,她悄悄退回自己的办公室,表情有些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