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成把杯盖拧紧,拧了两圈多余的。
“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告诉陆景和?让他感恩戴德?那你不了解他这个人。你帮他一次,他记恨你十次——因为你知道了他丢人的事。”
苏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四页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标题只有一行字:《近期外资基金在省内定向猎取技术人才的风险提示》。
正文里没有提“吕州”两个字。七个案例全部来自太平洋创新基金在全球的投控猎杀记录——东南亚三个、东欧两个、南美两个。手法一模一样:高薪引诱、壳公司雇佣、竞业协议法律规避、核心参数外流。案例分析详尽,数据来源标注为“公开商业数据库”——实际上是陈默当初做的那套分析。
丁家成拿起来看了半分钟。
“通过什么渠道?”
“省经信委的内部简报。不署名。经信委每个月本来就风险通报,多塞一期不起眼。”
丁家成想了想。
“行。但你别让人查出来是京州递的。”
“查不出来。”
苏哲拨了林锐的内线。
“那份风险通报——今天下班前送到省经信委产业安全处。电子版,u盘拷贝。不走公文系统,不留件记录。”
林锐三十秒后回了一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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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效果比苏哲预估的快。
省产业办在收到经信委转的通报后,反应异常迅。主任亲自批示,要求“对涉及核心技术领域的外资人才招募行为开展合规性排查”。
排查范围覆盖全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枪口对着的方向很精确。
吕州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被约谈的消息,是林锐从省政府秘书长孙连成那里侧面证实的。
孙连成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产业办动了。吕州那边乱了两天。”
苏哲没问细节。
又过了四天。
太平洋创新基金在吕州的人才招募计划被叫停。那四个还处于“试用观察”阶段的技术骨干回到了原单位。
但另外两个——赵永刚和那个封装工程师——已经签了海外劳务合同。开曼壳公司的律师团队提前做了功课,用法律手段绕开了竞业限制条款。人走了,追不回来。
苏哲收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在签批跨江大桥的月度进展报告。笔停了两秒。
四个追回来了。两个没有。
六分之四。不算完美。但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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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没有打电话给苏哲。
他打给了丁家成。
苏哲预料到了这一点。陆景和的性格摆在那里——他宁可绕一个弯去确认,也不愿意直接面对施恩的人。因为直接面对意味着要说谢。一个省委常委对一个代市长说谢——这笔账他记不住,也不想记。
丁家成接到电话的时候在苏哲办公室。他看了苏哲一眼,用眼神请示了一下,然后按了免提。
陆景和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客气但克制。
“老丁,最近省里了个产业安全通报——你看了没有?”
丁家成按照苏哲事先交代的口径回了一句:“通报?哪个?省里简报太多了,我记不清。你说的是哪个方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算了。没什么大事。改天见面聊。”
挂了。
丁家成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苏哲。
“他知道是你。”
苏哲翻了一页进展报告,签了个字。“知道就行。不需要他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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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省委统战部春节前的非正式茶话会。
规格不高,但人齐。省委常委和各市主要领导都到了面。三个厅分成几桌,有人喝茶有人吃点心,烟味和茶香混在一起。
苏哲在茶歇区倒了杯水。
身后有人走近。
陆景和。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白酒,小杯。走到苏哲旁边,没开口,把杯子往前递了一下。
苏哲用茶杯碰了他的酒杯。
碰得很轻。声音几乎听不见。
陆景和喝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