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崖背阴的一面,岩石缝隙中,生长着几簇低矮的、肥厚多汁的暗绿色植物。
形态有点像放大版的仙人掌,但表面没有刺,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能反光的蜡质。
碎石对这几株植物没有特殊反应,但如意丰富的经验和知识让她判断,这种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生存的植物,体内很可能储存着水分。
她小心翼翼地用短匕切下一小块肥厚的茎部。
断面立刻渗出粘稠的、乳白色的汁液,散出一股不算好闻、但也不刺鼻的草木腥气。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
味道苦涩,略带麻木感,但应该没有剧毒。
如意又谨慎地等了两刻钟,身体没有出现不适,这才将那一小块茎部用力挤压进嘴里。
粘稠的汁液不多,但确实提供了些许湿润,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她将几株植物的汁液小心收集到几乎空掉的水囊中,混合着最后一点点存水,摇晃均匀,得到小半囊浑浊的、味道古怪的液体。
虽然滋味不好,但至少能维持生命。
靠着这种苦涩的“水”和所剩无几的肉干,如意在赤红荒原上跋涉了三天。
夜晚,她寻找背风的、远离裂缝和泥潭的岩壁凹处休息,警惕着可能从裂缝中爬出的、适应了高温和毒气的古怪生物(她曾见过蝎子大小、甲壳赤红、尾巴能喷出火星的虫子)。
白天,则顶着恶劣的环境和碎石越来越清晰的牵引,向着那仿佛亘古存在的黑色裂隙步步逼近。
随着靠近,那裂隙的巨大出了她的想象。
远看如同山体的一道伤口,近看则宛如大地的深渊巨口,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
只有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硫磺和岩石粉尘,从黑暗中不断喷涌而上,在裂隙边缘形成扭曲上升的热浪。
裂隙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向内颜色迅变深,最终化为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宏大的、如同巨人呻吟的“低语”,在此地达到了顶峰,仿佛就来自脚下深渊的极深处,带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脉动,震得人胸腔闷。
碎石在怀中变得滚烫,那股牵引力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明确地指向裂隙深处。
如意站在裂隙边缘,热风吹拂着她的长和衣袂。
下方是翻滚的黑暗与灼热,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沿着裂隙边缘小心地探查。
在绕行了小半日后,如意现了一处相对“温和”的入口。
这里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有一段坡度相对平缓、布满碎裂岩石的斜坡。斜斜地通向黑暗深处,热浪和硫磺味也似乎比别处稍弱一些。
斜坡边缘,散落着一些风化的、疑似人工开凿痕迹的石块,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是这里了。
召唤的源头,就在这深渊之下。
如意再次检查了行囊。
肉干已尽,水囊里只剩下最后几口苦涩的汁液混合物。药品也所剩无几。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
她将背囊重新系紧,确保短匕和几样小工具触手可及。
最后,她摸了摸胸口的祖灵护身符和砾送的草叶饰物,感受着那份微薄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祝福。
然后,她深吸一口灼热而刺鼻的空气,不再犹豫,踏上了通往地底深渊的斜坡。
身影很快被蒸腾的热浪和浓郁的黑暗所吞噬,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一粒微尘。
斜坡比看上去更加崎岖难行。
布满棱角的碎石在脚下滚动,出哗啦的声响,在幽深的裂隙中引起空洞的回音。
光线迅消失,仅仅向下走了几十步,回头望去,入口已经变成了一道狭窄的、扭曲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