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忍不住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对眼前生的一切有心无力的无奈与对妻子的维护:“你妈是为了我,你有本事在这里撒脾气,怎么不见得你对外面撒脾气?
我们拉扯你长这么大,供你上学,供你吃喝,就要求你现在长大了回报我们一点,你就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刘铭扭头看向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父亲,那双眼睛里的嗔责将他刺痛。
语气里无不流露的失望叫刘铭觉得自己此刻拎着尿垫的样子格外滑稽可笑。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身上的嗔恨外露,语气也变得越怨尤:“我为公司干得再多,干得再久,就算全年无休,你觉得那种有钱人就会体谅我们的感受吗?你觉得那些有钱人就会听我的解释吗?
不还是出了点小问题就得寸进尺不饶人,不还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不还是遇到一点只要不符合他们心意、惹他们不高兴的人,管你能力怎么样,管你为公司干了什么,照样把你炒了!谁会听你在他面前讲废话?!
你们问过我在外面的苦吗?我被停职到处找兼职过渡的时候你们有关心过我吗?都快有半个月了吧,到现在你们有问过我为什么会丢工作吗?
明明世界上恶心人的废物多的是,但偏偏老天就要庇佑这些人,就是看好这些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人!
事到如今,我还不能抱怨吗?!”
宋怀瓷觉得,视频里的刘铭像极了一只竖起尖刺的猬兽,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其散的颓废戾气。
偏偏腰杆却依旧挺得直直的,不肯服输地、固执己见地挺着。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却能从他怨天尤人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执拗的狰狞。
视频在一阵护士与隔壁家属的劝阻声中截止了。
宋怀瓷平静地将手机还给熊浣,交代道:“莫要将此事与这份视频告诉攸文。”
熊浣拿回手机,好奇道:“老大就没什么反应吗?”
宋怀瓷笑着反问:“你希望应该是如何?”
熊浣将手机揣进兜里,撇嘴思考了一阵,说道:“嗯……比如,觉得自己当初偏袒周攸文,选择开除刘铭的决定是错的?
现在有一些心软的人看到对方这种落魄艰难的处境,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吧?就像看到路边的乞丐,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给钱,对方今天是不是就要饿肚子。”
宋怀瓷却摇头:“刘铭真实能力如何我不予置评,但他若始终是那副师心自用的自傲模样,迟早会为碧上、为我,或是为他身边之人惹来麻烦。
从前他便目无尊卑上下,在碧上市场部大肆妄议「我」虚有其表,乃是附骥攀鸿之辈,为争一时口舌之快意,若茗便与他动起手来。”
这一口瓜实在来得突然又美味,熊浣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
宋怀瓷笑看熊浣因为八卦心,干脆把两只手都撑在他桌子上,半个身子都倾过来了。
宋怀瓷笑道:“‘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过,怎知他下次又对攸文出口不逊,言词多有不敬,不见悔改之意。
这样的人,我怎么会放心将他留在碧上。”
在刘铭离职后,他跟蓝宣卿的事情被何玟传扬出去,刘铭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贿赂性,选择跟着网上那些声音“讨伐”他们,这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熊浣捧掌地鼓起掌:“不愧是中书大人。”
宋怀瓷神色如常,笑眯眯地开口:“不再继续观察几日了?”
熊浣摊手道:“你都开始这种不管不顾的说话方式了,我还有观察的必要吗?”
他深深看着宋怀瓷:“真狡猾啊,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吗?你到底……应该算是人还是应该算是鬼?原来的宋怀辞呢?被你杀了?还是因为你这所谓的死亡穿越,被你顶号顶死了?”
宋怀瓷笑了:“这么多的问题,我应该回答哪一个?”
熊浣正了神色,显然,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异世界灵魂穿越这种玄幻而离奇的事:“你怎么跟渚清他们说的,就怎么跟我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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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浣的想法很简单。
能用那套说法说服渚清,让他对这个人这么信任,那么那个说法肯定也能说服自己。
宋怀瓷便简单复述了自己跟周攸文和沈渚清见面的情景。
好吧,还是很难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