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性将手搭在何崎的肩膀上,放轻声线,尽可能不通过语调或语气给对方带去逼问感和压力感,就像夜里一阵不带来由的清风。
“如果你觉得一大团东西放在脑子里很乱的话,可以一点点说给我们听听。关于你的想法也好、你的思路也好、你的理解也好、你的看法也好。
有些东西憋在脑子里是理不清的,但要是把这些东西说开了,也就不会烦恼了。”
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何镜白说话很轻柔,像个没有什么锐角的圆球,让何崎原本纷乱的头脑随着语调缓缓平静,得到舒解的思绪顺着言语放松心扉:“我现在对那小子确实有好感,我不是个特别会考虑未来的人,因为太长远了,要是说……他想未来只跟我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生活或者经济上多照顾一个他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两个人能合得来。”
紫眸随着思虑低垂,落在那杯飘香的咖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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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杯果汁……自己好像没有喝完。
犹豫使何崎探出手,操控手指勾住杯耳,指腹摩挲着杯沿:“这样的话,见父母其实也是早晚的事了,更何况他父母现在好像也知道他跟我在一起,都能邀请我去见面了,估计也是挺开明的。”
就像……蓝秘书的父母,能欣然接受孩子的同性对象,表以理解、祝福和接纳。
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们也知道,我应付不来那种麻烦的长辈,如果他父母好说话的话我还能接受,但是去见面就不可避免地要去担心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初印象,比如谈吐,比如家庭工作,比如心里的打分,这些光是想想就很头疼啊,简直比去应付那种合作商还麻烦。”
何镜白能理解何崎的担心:“毕竟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任何社交和来往的通行证,尤其对方还是今后也许会相伴一生之人的父母,你会看重、会因此焦虑、会为这些东西担心,这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他也想过这类事情。
曾一度扰得他无法入眠。
所以他能感同身受何崎的不安,能理解何崎的彷徨动摇。
但向来敢爱敢恨的楚沁就难以理解了:“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模一样,我不理解,这根本不是现阶段该考虑的事情吧。
就算那小子真的有跟你关于未来的畅想,那也仅是存在于他大脑中的幻想,这并不能干涉你的选择啊,干嘛因为他的一些话就被限制住了?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想去,那是他父母,要是他真的在意你的话,他自然会去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会为你在他父母面前说好话、找理由。
总之会竭尽所能去替你糊弄掩盖,不可能放任他父母对你产生什么坏印象,这对你跟他的未来也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说,他要是真的在意你的话,他打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这个提案告诉你,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东想西。”
何崎抿了一口咖啡,豆子的香气在口腔萦绕,他说:“我接下来的话不是为他掩饰,但我其实会更希望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因为他不说的话,我会感觉……他好像也不那么重视我,也没有他之前说的那样,会把选择权让给我。”
楚沁捋捋丝,拎起叉子,挖了一勺红丝绒蛋糕送进嘴里,说道:“阿崎,闺蜜我跟你说句直接的,你们现在可能是在热恋期,正被恋爱的甜蜜冲昏了头,所以难舍难分很正常。
但是,不要为了任何人烦恼,不因为任何话而将就,不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才应该是你之前的做派。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光是让你做出一个选择就需要考虑这么多的话、引出这么些烦恼遐想,那我只能说他不适合你。
因为他不具备为你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没有分出目光给诧异的何崎,神情自然地看着那盘红丝绒蛋糕,言语里没有任何阿谀奉承,语气中不透着任何违心:“「大少爷」这个称呼我很喜欢,我觉得很适合你,尤其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简直绝配。
那你就应该有「大少爷」的脾性。
我们大少爷说不去就不去,哪需要这么多理由?
要是我们大少爷想去,他们家如果不拿出最高的待客级别的话,我第一个抄家伙去那小子家。”
她抬起眼眸,将叉子尖端横在自己脖颈前比划一道,语气凶狠:“去把他端了。”
何崎愣了愣,随即低头失笑。
手掌习惯性掩在眼前,遮住那双弯弯的狐狸眼,肩膀微微抖动,忍俊不禁的低笑从咧开的薄唇流出。
何镜白跟着展颜,将蛋挞推向何崎,说道:“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为了自己以外的人考虑太多,会很累的,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将那句话说出口:“哥哥,我会支持你。”
何崎从微张的指缝间看到那盘烤得金黄的蛋挞,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多了些底气,没有一开始那样徘徊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