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见白发老妪蜷缩在祠堂阶梯上,抱着儿子的牌位活像只护崽的母兽。
池老夫人余光瞥见时机成熟,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惊飞檐下雀鸟,“卿儿啊——”
这一声九转十八弯,祠堂外那株百年老槐应声抖落漫天黄叶。
“卿儿!”再喊一声,先是拔高到近乎破音,又陡然转成气若游丝的颤音,“为娘宁可撞死在这儿,也不能让人动你的香火!”
卖豆腐的张婆子收了五十文铜钱在兜里哗啦作响,抹着眼角哭,“天爷啊!这是要逼死老太太啊!”
卖面的老李头也哭得凄惨,“老太太最是心慈,街坊里谁不知?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死了,她都差点哭瞎了眼。官爷你们行行好,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够可怜了,现在还要……唉……”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池老夫人陡然冲向站在槐树下的孙女池霜,披头散发跪在她面前,“祖母对不起你!霜儿,你原谅祖母吧!”
她再没有软肋
一个孝字压断腰。能折君子脊梁,断仕途青云;能碎红妆花钿,误锦绣良缘。
池老夫人深谙此道,就是要以“孝”字煽动百姓为其说话。
此刻她额角抵着祠堂青砖,每一下叩首都溅起细微尘埃。那“砰砰”的闷响,分明是诛心的鼓点。
哪有祖母跪孙女的道理?
这头磕下去,折的不是她的寿,是池霜往后数十年的活路。
她磕头,砰砰的,死劲磕。
在这种情形下,池霜只能退缩。
否则她这一生都必须背负不重孝道的名声,到时还怎么嫁人?
别说是高门权贵,就是寻常百姓家都难以立足。
池老夫人有十足把握拿捏这个讨厌的孙女。待今日一过,再慢慢磋磨她。
像磋磨她母亲那样,把她磋磨至死。
看她还怎么出族自立门户?简直想精想怪,莫名其妙。
池老夫人心头恨得差点滴出血来。她这一辈子的怨气,都集中在霍青青母女母子身上了。
可再恨再怨,她今日也得为了池家,为了孙儿用命拼来的战功,必须留下池霜,留下长房这一脉。
她眼神涣散着,仿佛下一刻就背过气去。
她声泪俱下,“霜儿,祖母错了!祖母错了!你原谅祖母好不好?祖母定用心为你择个好夫婿,给你备上多多的嫁妆。你不要离开祖母,不要离开池家好不好?”
池霜静静立在老槐树下,冷眼瞧着池老夫人,清冷眸色不起丝毫涟漪。
斑驳树影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像是给这副单薄身躯镀了层铠甲。
父亲母亲死了,弟弟也死了,她再没有软肋。
这世间,再无人能让她弯一弯脊梁。
她满身盔甲。她无动于衷。
“霜丫头!”池老夫人咬了咬牙,抬起鲜血淋漓的额头,嗓音颤得恰到好处,“祖母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