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夏垂眸望着茶盏里浮沉的叶梗,听着少年嗓音一点点撕裂。
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将那些血淋淋的细节一寸寸刻进她耳中。
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
边关的朔风如何卷着雪粒子拍打营帐,夫君的铠甲如何在月下凝着冰霜,那支本该射向唐星河的箭矢又如何被他用胸膛挡下。
“这个……”唐星河突然哽住,用皲裂的手从贴身的暗袋里捧出几个木刻小人,“表妹夫夜里就着篝火刻的,说是要回京送给你。”
三个木娃娃静静躺在染血的帕子上。最大的那个雕着时安夏惯常的挽髻模样,衣袂线条流畅得仿佛能随风而动。
看得出,这一个娃娃刻的专注又细致。
另两个小娃娃一个握着木剑,一个扎着双鬟,眉眼都还留着未完工的细碎刀痕。
时安夏伸手去接,却突然看不清了。
眼里蓄满的泪,模糊了视线。
她将娃娃紧紧按在心口,那木料上还沾着边关暗夜里风雪的气息。素来挺直的脊背终于弯折下去,像一张被拉满后突然绷断的弓。
没有号啕,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砸在木娃娃上面,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连哭都是寂静无声的。
再听方惊曲里身
时安夏没哭太久,再抬起头时,眸色已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唐星河的脸上,然后,再缓缓移向马楚阳。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扬言要立下不世战功。
出手前必得摆个姿势喊个口号,才能干正事。如今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良久,时安夏坐到了古琴前。
琴身已落了一层薄灰,指尖抹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
许久没抚过琴了,指甲也未精心修剪,拨弦时有些刺痛。
她今日抚的是《金戈引》。
初时,指尖流淌出一派春色,小桥流水,杏花烟雨。
琴音清越悠扬,仿佛能看见少年们当年在书院习武读书的模样,衣袂翩飞间都是未经世事的明亮。
渐渐的,右手食指在商位猛地一颤,曲调忽转。左手吟猱变得急促沉重,如马蹄踏碎冰河,弦音里裹挟起边关的风雪。
最后一段,她改了指法。原本该是凯旋的欢腾,此刻却化作雪后初霁的调子。
泛音如融冰滴落,散音似新芽破土,在残阳般的余韵里,终归于宁静。
唐马二人原是不爱听曲之人。可《金戈引》是名曲,他们早前也听过,只是不懂曲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