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东海都护府。
太上皇一行人,总算舍得打道回府了。
出来已经三年了,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金陵,从金陵到青州,一路走走停停,看了不少风景,也经历了不少事。
可时间久了,大家都有点想家了。
船起锚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
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铺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海鸥跟在船尾上下翻飞,尖叫着,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讨食。
几个孩子趴在船舷上看鱼,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萧承舟趴在最前面,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被萧承煦一把拽了回来。
“大哥你看!那条鱼好大!”萧承舟指着水面,兴奋得直拍栏杆。
萧承煦低头看了一眼,一条黑色的影子从船底滑过,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深水里。
“看见了看见了,你坐好,别掉下去。”萧承煦说着,把他往后拉了拉。
萧承塬趴在另一边,萧承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船舷上,一头垂进水里。
说是要钓鱼,可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着。
萧承煦站在几个孩子身后,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三年了,这几个小的长高了不少,萧承舟都快到他肩膀了,萧承塬也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娃娃了。
皇祖父说得对,人都是在路上长大的。
船走了三天,在青丘靠岸补给。
青丘是个小港口,三面环山,一面向海。
港口不大,可水很深,能停大船。
码头上堆着一摞摞货物,用油布盖着,油布上压着石块,防止被风吹走。
有几家茶棚、饭铺,都是些简陋的棚子,用竹竿和草席搭的,风吹过来,呼啦啦地响。
还有几个卖鱼干的摊子,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驱赶苍蝇。
太上皇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可几个孩子闹着要下去走走,说在船上待了三天,闷坏了。
萧承舟跑到太上皇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皇祖父,下去看看吧,就一会儿,一会儿就上来。我保证不乱跑,不惹事。”
萧承塬也跟着凑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太上皇。
“皇祖父,我也想去。”
太后也说想下去透透气。她在船舱里闷了三天,脸色有些白,胃口也不太好。
太上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停半日,补充些淡水新鲜菜蔬,让孩子们下去走走。不许跑远,不许惹事,不许跟陌生人说话。谁不听话,下次就不准下船了。”
太上皇的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扫过去,每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地站直了,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萧承舟第一个应声,声音又脆又亮:“遵旨。”
码头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本地渔民和过路的商贩。
渔民穿着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皮肤晒得黝黑亮。
商贩坐在摊子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码头上安静得很,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萧承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安毅和柳崖。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头用玉冠束起来,长身玉立。
安毅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一只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