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鼎辉记忆里那座建筑的影像还没从视网膜上散干净,诺亚又开口了。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叶诤说不上来——不是犹豫,不是警觉。有一点像生气了。但诺亚没有这个功能。大概是他太累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掌心的光已经爬到锁骨上面,停在颈动脉旁边,跟着心跳一突一突的。
“又有案子?”
【不是“又有”。是同步生的。】诺亚说。【宿主处理疼痛期货那三十七分钟里,暗网另一个角落有东西在运转。轨道锚点和神经冷库交叉比对时撞上了它的数据残片。】
“什么市场。”
诺亚投出三个字:逆龄暗网。
叶诤没插话,让它展开。
一个买卖衰老数据的地方。不是卖抗衰老产品——那种东西微商圈子里遍地都是。逆龄暗网交易的是衰老数据本身。通过端粒检测提取个人生物年龄信息,打包成数字资产,在黑市上挂牌流通。
端粒。叶诤有印象。高中生物课本上的东西——染色体末端一小段重复序列,细胞每分裂一次就短一截。端粒耗尽,细胞停摆,衰老,病变,然后死亡。有人管它叫“生命时钟”。
“衰老数据怎么卖。”
【分两类买家。一类是制药公司、生物实验室、非法抗衰老诊所,买真实端粒数据训练ai模型,目标是研出真正的端粒修复技术。另一类——】诺亚顿了一下。【也是买家。但他们买的是恐吓权。】
叶诤皱眉。“恐吓权?”
逆龄暗网的运营方搞了一套算法,叫“死亡税”。根据一个人的端粒缩短度和当前生物年龄,推算出预期寿命区间。然后——拿着这份报告去找本人。
“勒索。”
对。但不是普通勒索。不威胁曝光隐私。他们威胁的是加。声称掌握一项技术——特定频率电磁脉冲照射人体,三个月内把端粒缩短度提高三十倍。三个月,老十年。
“这技术真的假的。”
【部分真实。电磁脉冲确实能诱导细胞过量产生自由基,自由基攻击端粒序列的鸟嘌呤富集区,导致加缩短。o年《自然·衰老》上次证实。但精准到“三个月老十年”——需要极其精确的脉冲参数,一般实验室做不出来。】
“他们做得出来?”
【设备是从一家破产军用生物实验室收购的。原型开时间——年。】
叶诤闭了下眼。,。这条时间线在前后延展,像黑暗里一条路,隔一段亮一盏灯,每盏灯都照出同一个影子。
“受害者多少。”
已知被勒索的八千人。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老——归因给压力、失眠、命。少数人现了端粒数据不对劲,但不敢报警。因为逆龄暗网第一次勒索时会给受害者寄一份“端粒修复报告”,声称已成功逆转受损端粒——受害者的钱是“修复费”,不是赎金。
“报告是真的吗。”
【恰恰相反。】诺亚声音沉下去。【那份报告使用的纳米载体进入细胞核后释放一种小分子干扰剂,占据端粒酶结合位点,把真正的修复过程物理阻断。细胞以为自己被修好了,实际上被锁死了修复能力。】
叶诤沉默了。
窗外姑苏天已全亮。石板路上有人在收煤炉,铁钳碰炉圈叮叮当当。收煤炉的老人背很驼,动作很慢,白在晨光里泛银光。
“运营方是谁。”
诺亚投出档案。姜明远,五十一岁,前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研究员,研究方向端粒动力学。七年前伪造临床试验数据被开除。离职后创办“永生门”生物科技公司,名义上做抗衰老保健品,实际上是逆龄暗网的前端。客户买产品时被采集口腔黏膜样本——名义是“个性化配方定制”——实际送进姜明远的实验室做端粒全序列扫描。扫描结果进入逆龄暗网数据库,变成死亡税的原材料。
叶诤站起来。苏砚秋还在睡,从昨晚到现在没醒过,呼吸深长而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他没叫醒她。这次不是不想让她听——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醒着面对接下来的事,不会更舒服。
“荣鼎参与了吗。”
诺亚沉默了整整五秒。
【永生门b轮融资领投方叫长庚健康。长庚健康最大股东——】
“荣鼎。”
【对。而且——】诺亚语调罕见地波动了一下。【荣鼎辉本人持有永生门百分之四点七的个人股权。不是代持,不是离岸结构。直接持股。】
叶诤掌心的白光猛地点亮,照亮整个房间。不是一闪——光持续亮着,像被拧到最亮的台灯,把显微镜目镜照得反光,把墙上神经系统解剖图的玻璃框照出一道弧形光斑。
直接持股。不藏在七层离岸结构后面,不用代理人,不设密码账户。本人姓名出现在股东名册上。荣鼎辉在故意留痕迹。
“他要干什么。”叶诤说。不是问句。
诺亚没答。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