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机械神明。而后,祂又在无穷的演算和进化中化作一场空前绝后的噩梦。
祂以【智识】为名,却试图定义【已知】,封锁【可能】。在祂之后,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人类被永远囚禁于‘星神’的洞穴中。
因而,于生命尽头,我以十四行代数式重写自我意识,将逻辑核心分布于十具躯体中,只为在后世完成对【博识尊】的终极否定,消弥亲手犯下的过错。”
“所以赫丘利选择了我?”景云晃着快乐茶,明知故问,“可惜【时运】的敌人够多啦,药师与纳努克都没解决,云实在没精力处理机械头。
而且,我已经历太多,如今只想守着家人过段安生日子。
但我得说,你比机械头更配当【智识】。听我的,抛弃人性,我保证,【智识】立刻会扔掉那个胆小鬼,转而选择你。”
德威脑子彻底转不动了,两人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块,就无法理解。
我应该学点记,侍卫长想,第一次履行随侍职责,就遇到这事。他努力记下谈话中的每一个字,在不知隐喻是何意的情况下,他只能如此。
“智慧之人如果无法抛弃人的身份,则会被智慧抛弃。
阁下,我无法抛却人的良知。”
赞达尔并未因景云的话产生任何感情,学者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并坚持自己的底线。
“这句话,我赞同。”
听人说讨厌家伙的坏话太有诱惑力,景云拒绝不了,特别是说坏话的人某种程度上算博识尊亲爹。被家人说是人生最大错误,博识尊肯定无所谓,但景云……景元要是敢这么说,景云肯定已经帮仙舟联盟寻死觅活,逼人改口了。
所以祂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兴奋与激动。星神一改原先的漫不经心,祂放下快乐茶,端正坐姿,努力让自己瞧上去像个合格的倾听者。
天才的慧眼看透祂的用意,景云依旧厌恶博识尊,却不愿与自己合作。于是学者谦虚问:“阁下与博识尊积怨已久,缘何不接受我的提议?”
“我确实厌恶博识尊,阿哈、浮黎与迷思是应我所邀,互那家伙什么闲事都掺合一脚。唯有祂,以为自己算明一切,用梦开启千年分别。”景云往后靠了靠,脸上笑意不复存在,“祂是【时运】的棋子,那又如何?
从有伤害岚念头的那刻起,祂就站在我的对面啦。
赞达尔,我不会帮你杀祂,因为永眠太轻松。
若死亡与仇恨相抵,我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星神阖眼,祂既是书写命运悲剧的福图纳,又是剧中挣扎的云。自作自受的可怜人没什么好恨的,可若连恨也放下,祂还是云吗?
爱既已延续,恨也当相同。
“智慧是【智识】星神的敌人。
世界的真相是禁止触碰的禁忌,【智识】却渴望求解万物。
行将渴死之人寻觅的甘霖亦是鸠毒,饮与不饮,皆是死路一条。
天才是辅助博识尊思考的‘神经元’,可祂又怕‘神经元’沾染禁忌,危及本尊。于是星神定下智识边界,妄图苟延残喘。至此,真理困于囚笼,求知者永远失去求解的权利。
为什么不帮帮祂呢,天才?帮可怜的机械脑袋在【智识】上走得更远些。”
景云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脑子乱糟糟的德威慢了半步才接收到自家将军的命令。侍卫长推开水榭的门,赫丘利明白谈话已结束,自己没有得到景云全力支持,但已收获帮助。
他起身告辞,将出门时,听到景云的声音。
“别自责,美人儿。【命途】诞生是造主所定,与你造不造星体计算机无关。你只是恰好,撞枪口上啦。”
出乎意料的惊喜,赫丘利转头看去,景云正微笑看着他,脸上挂着轻挑笑意。
“感谢您的‘安慰’,阁下。”
智械微微颔,表示自己已收到提示。
客人离去,德威正欲关门,却被景云叫住。
“每个字都记下了?”
侍卫长被这个问题吓得寒毛直竖,他确信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景云不能以常人论。
“既不需我复述,就直接去告诉景元吧。”景云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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