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听女儿的意思,她祖母也已去世,方尚书整天忙于公务,又如何能时时顾及到她?
这般一想,林锦眼眶一热,又落下泪来。
天色渐晚,两人挑灯夜谈,似乎要将这十年错失的光阴都弥补回来。直到将近三更,她们才洗漱歇下。
寄瑶和母亲躺在同一张床上,只觉得母亲身上的气味陌生又熟悉,莫名地让她心安。
这是她十年不曾有过的经历,虽然困极,但仍不舍得睡去。唯恐一觉睡醒,娘就不见了。
因此直到睡着,寄瑶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梦中阳光甚好,她依偎在母亲怀里。过得许久,才想起和皇帝夜夜梦中相
会的约定。
寄瑶心中默念几声,唤皇帝出来。
骤然入梦,秦渊正自诧异,就见少女笑吟吟道:“陛下,陛下,和你说个好消息,我见到我娘了。”
她笑容格外明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唔。”秦渊一怔,下意识道,“恭喜。”
昨夜她担忧许久,看她今晚这模样,事情应该很顺利。
“我娘特别好,比我记忆中还要好。”寄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胸中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有些词穷,“特别特别好。”
秦渊没问具体细节,只为她高兴。
他亲缘浅薄,但也希望她有至亲疼惜。
寄瑶仍处于兴奋中,不舍得睡太久,和皇帝分享了这一好消息后,就匆匆结束梦境。
她睁开眼睛,借着夜色悄悄看一眼身侧的母亲,心满意足重新睡去。
林锦没有睡着。
可能是因为白天昏睡太久,也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一闭上眼,她脑海里就浮现出种种画面。
有这十年中的,也有十年前的。
她静静地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万千。
天刚亮,客栈就传来各种声响。
过往的商客匆匆起床赶路,寄瑶也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母亲温柔慈爱的眼睛,她心里又酸又暖,只觉格外满足,甜甜一笑:“娘。”
林锦摸一摸她的头:“乖宝。”
女儿乖巧美丽,已不是小时候的模样,很遗憾,她们之间错过了整整十年。
林锦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她们还有以后。以后她们母女再不会分开。
时候不早,两人匆匆起床,简单梳洗。
刚整理妥当,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原来是方璘闻讯来拜见二婶婶。
他性子较为跳脱,但行事却极妥帖,虽心中好奇,却半句不提那些旧事,只当做是久别重逢。他以晚辈的身份简单拜见,又请示何时动身出发回京。
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我夫人呢?你们把我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声音嘶哑,带着醉意,正是魏伯山。他喝了不少酒,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尽数褪去,此刻衣衫微乱,脚步虚浮,抓着店小二的衣袖,全然没有平日的体面。
店小二何曾见过这样的魏伯山,吓得面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一楼大堂用早膳的人纷纷停下动作,侧目围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大清早到客栈堵夫人,只怕有故事。
林锦听见楼下的动静,轻轻叹一口气,只得走下楼去。
“娘!”寄瑶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跟上,下意识站在林锦身侧。
方璘也紧随其后。
一看见林锦,魏伯山就丢开店小二,上前几步,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哀声恳求:“青娘,我错了,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失忆的时候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围食客不明就里,有的也跟着起哄,说一些诸如“夫妻没有隔夜的仇”、“看你相公对你多好”之类的话语。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锦面色平静无波,“你回去吧。”
“我回去?那你呢?你要跟着他们走吗?”魏伯山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指了指林锦身后的二人,口不择言冲口而出,“你跟了我十年,你真以为回去了,你那些亲朋故旧就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你吗?你还能回得去从前?”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忙要补救:“青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寄瑶听得怒火蹭蹭直冒,这番话分明是在戳母亲的痛处。她真怕母亲因此而退缩,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林锦轻轻抬手拦住。
林锦抬眸看向魏伯山,心头最后一点感念也冷了下去。
她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愿意舍弃所有的财产,不追究他的欺瞒,只求各自安好,回归原本的人生。可他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拿她十年的身不由己来戳心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