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点头,接过蓝牙耳机。
王姐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馨馨,你看到那些狗屁文章了吗?简直丧心病狂!我们律师团队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律师函。但问题是,现在舆论已经完全被带偏了,律师函出去只会被说成‘心虚’、‘威胁媒体’。”
“我知道。”伍馨说。
“基金会那边……情况不太好。周主任尽力了,但董事会里有几个老古董,本来就对明星做公益有偏见,现在抓着这个机会要暂停项目。”王姐深吸一口气,“还有更糟的。我收到消息,星光娱乐那边……有动作。”
伍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塑料材质冰凉光滑。
“什么动作?”
“他们在接触几家原本对我们有兴趣的投资方。”王姐的声音压得更低,“放出风声说‘伍馨又要塌房了’,劝他们别沾手。另外,我听说林耀亲自出面,约了文化部门的一位领导吃饭。具体谈什么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车子穿过一个隧道,灯光在车内明明灭灭。伍馨看着窗外飞后退的黄色警示灯,像一串被拉长的流星。
“王姐。”她开口,声音在隧道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联系所有合作过的媒体——不是娱乐版,是社会新闻版、公益版。邀请他们来基金会,我们开放所有账目和文件,让他们随便查、随便拍。第二,联系权威审计机构,申请对‘星光计划’进行独立审计,审计结果全网公开。第三……”她顿了顿,“帮我约赵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约他?那个写黑稿的记者?”
“对。”伍馨说,“告诉他,我想和他面对面聊聊。时间地点他定,我只带李浩一个人。”
“馨馨,这太冒险了!他现在正红着眼咬我们,你去见他——”
“正因为他在咬我们,我才要见他。”伍馨打断她,“王姐,你知道战场上最危险的是什么吗?不是敌人的子弹,是你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来。现在赵伟就是那颗子弹,我要看清楚,是谁扣的扳机。”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最后车子冲进一片刺眼的明亮中。
王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你一定要小心,李浩必须全程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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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挂断电话,伍馨摘下耳机。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小张还在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李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说话。
伍馨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阿果画完画后举起来给她看,阳光照在女孩脸上,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颜料。有一张是孩子们围在一起唱歌,虽然跑调,但每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有一张是林小雨擦干眼泪后,小心翼翼地在画纸上画了一朵花,她说那是妈妈最喜欢的杜鹃。
还有一张,是暮色中的学校全景。破旧的楼房,斑驳的墙壁,但每一扇窗户都透出灯光。那些光在渐深的夜色中,像星星一样。
她把这些照片打包,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长篇大论,只有简单一句话:“星光计划,账目全公开,欢迎监督。这些孩子,值得所有美好。”
点击送。
几乎瞬间,评论开始涌入。
“又来洗白?”
“照片摆拍得不错啊。”
“敢公开账目?坐等打脸。”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支持查账,清者自清。”
“孩子们笑得好开心,这演不出来吧?”
“等审计结果,不站队。”
伍馨关掉手机,靠回座椅。
窗外的风景飞后退,农田、工厂、城镇,像一卷加播放的电影胶片。她知道,回到上海后,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硬仗。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收钱办事的账号,那些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手,还有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最终对手——林耀。
但此刻,她忽然想起昨天离开学校时,阿果拉着她的手问:“伍老师,星星为什么会亮?”
她当时回答:“因为黑暗越深,星星越亮。”
车子驶入上海地界时,已是下午两点。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显现,像一片钢铁森林。伍馨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忽然觉得陌生——这里的光太亮,以至于看不见星星。
但有些光,不需要被所有人看见。
只需要照亮该照亮的地方。
手机震动,王姐来消息:“赵伟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外滩半岛酒店咖啡厅。他说……他会带录音笔。”
伍馨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上海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但她知道,光就在云层后面。
就像真相,就在谎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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