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参观日定在上午十点。
一大早工地上就忙开了。孙队长带人把门口杂物清干净,老谭把材料区的样品钢筋码得整整齐齐,每根贴着检测标签。小陈从食堂搬出两箱矿泉水放在签到桌旁。连大黄都洗了澡,趴门口,脖子上系了条红布条——不知谁给系的,看着像过年。
于龙在办公室最后过一遍流程。林薇昨晚来的参观路线图他看了三遍:门口签到——材料区看钢筋检测——基坑看混凝土养护——样板间看无障碍设计——工人生活区。每个点都有专人讲解。
“于总!”孙队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钱包,鼓鼓囊囊的,“老葛在门口花坛边上捡的,几个工人正围着吵呢。”
工地门口围了七八个人。老葛站在中间,攥着钱包,脸涨得通红。对面是钢筋班的小杜,二十三四岁,头剃得短,正指着他鼻子说话。
“那是我丢的!早上出工掉的,还我!”
老葛不急不慢:“你说是你的,说说里面多少钱?什么票子?”
“三千块!整三千!”
“几张?”
“什么几张?反正三千块!”
“我问你,一张一张的,多少张?”老葛盯着他。
小杜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飘。旁边工人都盯着他看,他脸一红,硬着脖子:“我哪记得几张!反正三千是我的!老葛你别想吞——”
“里面不是三千。”老葛翻开钱包,露出一沓红票子,“两千七。三张一百的,剩下全是五十和二十的。还有张照片,黑白的。”
小杜不说话了。嘴唇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一直没出声,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刀刻似的。听见“黑白照片”四个字,整个人一震,手往裤兜里摸——空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老葛,照片上几个人?”
“俩。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孩。”
老吴站在原地,嘴唇开始哆嗦。旁边人推他:“老吴,是你的?”
“是——是我媳妇的——走了三年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那照片就剩那一张了,底片早没了。钱丢了我能挣,照片丢了就——”
老葛把钱包塞进他手里:“数数。”
“不数了——”
“数数。”
老吴没数钱,先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他媳妇抱着儿子,站在老家土房子前面,笑得眼睛眯成缝。翻过来,背面一行字:儿子百天。他的手开始抖,抖得照片哗啦响。
旁边几个工人都没说话。小杜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耳朵通红。
老葛拍了拍老吴肩膀:“于总教的,做人要诚实。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不能碰。”
老吴攥着钱包,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老葛一把捞住他,跟于龙当初捞老朱一模一样——力道很重,拽得老吴一个趔趄。“别跪。老爷们儿不兴这个。你媳妇在天上看着呢。”
于龙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老葛转头看见他,挠了挠头:“于总,我刚才嗓门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正好。”
脑子里叮了一声。【系统提示:完成“拾金不昧”日常任务——获得诚实光环·初级、现金奖励ooo元、特殊奖励“老葛的骄傲”。】
回到办公室,孙队长追上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兴奋:“于总,你昨晚我的施工进度表,我跟老周对过了,也对过材料库存——严丝合缝,一点窝工都没有。这玩意儿你怎么排出来的?”
“排了一夜。”
孙队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干这么多年工地,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于龙坐下,屏幕上还停留着系统生成的施工计划表。主体结构已近尾声,接下来二次结构、管线预埋、装修。系统把每个节点精确到半天,每批材料进场精确到小时,工种交叉作业排得像齿轮咬合。他盯着那张表,忽然觉得这不只是进度表。
这是系统把他帮过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转化成了一张网。老朱每天第一个到工地绑钢筋,老葛以身作则盯着材料区,周监理拿命盯着每道工序,李娟坐在轮椅上一厘米一厘米替未来住户量尺寸——这些人,这些事,系统都记着呢。他们不是孤立的善举,他们构成了一堵墙。
手机响了。邹明远打来的。
“于龙,刚收到个消息,不确定真假,但你应该知道。”他说话快,字咬得清楚,“我有个做建材的朋友说,赵天豪最近频繁接触外省一家装修公司。这家公司在业内的口碑——烂到地底下去了。专门以次充好,被投诉过好多次,每次都靠合同漏洞脱身。”
“他找装修公司干什么?”
“记得他那个酒店项目吗?据说要搞精装修交付。我朋友判断——赵天豪可能不只是在你这儿做手脚,他在自己项目上也没打算按规矩来。”顿了顿,“你明天不是搞公开参观日吗?建议把样板间里每样材料都贴上标签,注明品牌、规格、检测报告编号。把细节做到极致,让别人动手脚的空间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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