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婆子冷笑了一声,
“你忘了久安塔底下埋了多少了?”
久安塔。
妍希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想必就是那河边上红木塔的名字。
昨天叶洛说过,他在破屋里透过窗纸窟窿往外看的时候数过塔檐下的红绳,一共七根,每根代表一个女婴。
但婆子说的是“久安塔底下埋了多少”。
难道说。
不止飞檐上挂着的那七个。
“少说两句吧。干活干活。”
两个婆子走远了。
她们的脚步声从窄巷的这一头响到那一头,中间经过了一扇木门的开合声,然后归于安静。
妍希站在原地呆。
她在天宝阁待了这么久,什么肮脏事没见过?
她见过有人为了抢一枚筑基丹把同门师兄推下悬崖,见过有人拿童男童女的血去炼所谓的长生丹,见过标榜名门正派的大侠在天宝阁后巷拿刀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散修。
那些都是山上修仙界的事,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座香火缭绕的祠堂里,听着外面两个婆子轻描淡写地谈论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婴要被送去溺死,谈论另一个还有一个甚至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惦记上的小女孩被预定为明年的祭品,谈论村子里的女婴年复一年地消失在河边的红木塔下——
她还是觉得胃里那块桂花糕在往上翻。
妍希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她重新挂上石小鹊那副呆呆愣愣的表情,走回了正殿。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往正殿西南角那扇挂着青布帘子的小门扫了一下——
门帘还在轻轻晃动,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刚有人进出过。
午时三刻,码头上新的一批货船到了。
叶洛扛了一个多时辰的麻袋,肩膀磨出了血印,两条腿也酸得抖,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易容面具被汗水浸得有些痒,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最难受的不是身体——
是脑子。
这一个多时辰,他一边扛麻袋一边数数。
从仓库到码头,一共一百二十步。
从码头到板车,再来回算一趟,是二百四十步。
每个监工手下管多少苦力?
他看到了四个监工,其中一个就是老蔡,管的是丙字号仓库这一组。
每个监工手下大约十五六个人,基本都姓石,是村西边的石,还有少数几个已经确定定居在石家坎的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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