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永无休止的内耗。
内力如同被慢火炙烤的蜡烛,每分每秒都在消融,只为换取多一刻清醒。
一旦动用,哪怕只是极细微的一丝,都意味着压制毒素的力量减弱,
意味着死亡阴影又靠近一分,意味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又被无情削去一截。
所以,十年里,他学会了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不是怕死。
而是每一次动用内力后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的毒剧痛,
以及那种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指尖飞流逝的绝望,真的,不好受。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与撕裂,
是五脏六腑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搓的窒息感,
是骨髓里仿佛有亿万冰针同时穿刺的极致痛楚。
每一次毒,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靠着非人的意志力,
才能勉强将自己从那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拉扯回来。
所以他学会了说谎,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示弱;
学会了用温和无害的笑容、谦卑恭敬的姿态,
甚至不惜自污名声,来规避掉绝大部分不必要的冲突与武力对峙。
他的“嘴皮子利索”,他的“心眼多”,他的“没正形”……
有多少是本性使然,又有多少,是被这十年剧毒折磨、朝不保夕的绝望处境硬生生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尊严?
在“活下去”这个最原始、也最奢侈的欲望面前,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
至少,在找到单孤刀的尸骨之前,他必须活着,哪怕活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堪、如此的……不像李相夷。
笛飞声那带着调侃的嘲讽,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用十年时间层层包裹起来的,
名为“淡然”与“适应”的硬壳,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他反驳了,用最无奈、也最真实的话语。
然后,在笛飞声那狠狠剜来的一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翻腾的怒意、不解,
以及一丝或许连笛飞声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被他话语背后深藏的绝望与坚韧,所触动的震动与惋惜。
足够了。
至少现在,这一切都还没生,还有机会改变。
李莲花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加流转的光幕。
未来还在继续。
而他,还得继续活下去,用不一样的方式。
笛飞声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瞥了李莲花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其不争,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
被那话语中深藏的绝望与坚韧所触动的复杂情绪。
他想说“废物”,“没出息”。
可看着李莲花那苍白消瘦的侧脸,和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那些伤人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李莲花,
算是默认了这“为了活下去”的不那么光彩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