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曾经的‘李莲花’沉浸在“寻回师兄遗体的解脱与沉痛里”,心绪大乱,压根没有余力细查尸骨真伪。
满心悲戚之下,他连最基础的查验都未曾做到,尸身衣物上那些细微的痕迹,自然被彻底忽略。】
可半空的光幕,似乎受到宁舒的影响,不再拘泥于正常的时间顺序播放。
【此刻画面骤然一转,直接跳过漫长岁月,直接播放了,心生疑虑的‘李莲花’,返回云隐山,
再度开棺,进行第二次细致验尸的情节。】
【光幕上二次验尸的画面,两个‘李莲花’的心境却判若两人。】
山洞里的李莲花,以旁观者的清醒与冷静,凝神审视棺中每一处细节;
而光幕里的他,虽早已褪去初开棺时的崩溃悲恸,却依旧带着对师兄残存的执念与心痛,
沉下心神逐一核查。
心境虽然全然不同,可两人的目光落点、审视判断却无比契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尸身上的满是破绽的违和之处。
先是那件软甲。
颜色、光泽甚至纹理的细微之处,都与记忆中的样子有着微妙却无法忽视的偏差。
这副软甲与他的佩剑‘刎颈’,源自同一块天外陨铁,天生带着独一无二的特性,遇血会泛起幽幽蓝光。
第一次开棺时,他悲痛攻心,没有留意,可二次查验之下,很容易就能确认,
这副软甲材质不符、特性全无,自始至终都是一件精心仿制的赝品。
这还不算。
【光幕中的‘李莲花’抿紧苍白的嘴唇,目光死死锁在尸骸残缺的右手小指骨上。
断口线条平直规整,切面干净得诡异,光滑得过分,全然没有半分粗粝感。
这根本不是箭簇崩断能造成的伤口】
【单孤刀的小指,是被重箭硬生生崩断的,那种瞬间的狂暴冲击力造成的断骨,
必然是凹凸不平、布满蛛网裂痕,甚至伴有细碎骨屑飞溅,
如此平整顺滑的断面,只可能是有人在尸身尚未僵硬时,用锋利兵刃刻意切割、精细修整而成。】
随着查验深入,更多破绽浮出水面。
尸身头骨与脖颈的连接处藏着几处极细微的凹陷与错位。
不细看极易被归为岁月侵蚀、肌肉萎缩的自然痕迹。
可如果稍微细心的分辨一下就能现,这是人为拼接、强行修整骨骼后,没能彻底弥合的瑕疵。
光幕里的‘李莲花’越查心越沉,过往十年的笃定与执念正在一点点崩塌。
可反观山洞之中,背靠石壁静坐的李莲花,神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没有目眦欲裂的愤怒,甚至没有太多骤然得知真相的错愕失神。
他只是微微仰头,目光空茫地落在光幕上,看着那些逐一浮现的铁证。
作假的软甲、刻意切割的断指、人工拼接的骨骼、藏在衣物深处的邪香残迹。
每一处破绽都像一枚冰冷的铁钉,死死钉死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这十年的哀思、愧疚、执念,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初见真相的窒息寒意褪去之后,李莲花心底剩下的只有尘埃落定的麻木,和一丝近乎荒谬的了然。
他似乎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