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重新开始了吗?”
“是啊,”她笑了笑,“重新开始。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好难。”
“慢慢来,不着急。”
“何迪,”她忽然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说我能不能靠画画养活自己?”
“能,”我说,“你的画很好,真的很好。”
“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试试。”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苏晚那里,也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广州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我经过珠江新城,经过广州塔,经过海心沙,经过二沙岛,经过番禺,经过荔湾,经过越秀。我开过了若晴公司楼下,看到了她办公室的窗户——灯是灭的,她果然在珠海。我又开过了苏晚的公寓楼下,看到了她窗户里的灯光——她在家,可能在画画,可能在呆,可能在等我一条微信。
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广州的夏夜很热,风里带着一股烧烤和炒河粉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广场舞的音乐声。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头巷尾都是人,但我坐在车里,觉得自己跟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玻璃。
我拿出手机,翻到若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珠海冷不冷?”然后又删掉了。广州和珠海能差多少度?这种问题太蠢了。
我又翻到苏晚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在干嘛?”然后也删掉了。她可能在画画,我不应该打扰她。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忽然手机响了,是若晴的微信。
“珠海下雨了,广州有没有下?”
我看了看窗外,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没有,广州天气很好。”
“那就好。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晃。”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因为你回微信的度比平时快,说明你没有在忙别的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女人太了解我了,了解到了让我觉得无处可藏的地步。
“好,马上就回。”
“嗯,晚安。”
“晚安。”
我动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家花店还开着门,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我忽然想起若晴说过她喜欢白色的百合花,但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停车。
回到家里,玄关处若晴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鞋头朝内,是她走之前摆的——她有这个习惯,每次出门之前都会把拖鞋摆好,鞋头朝内,这样回来的时候直接就能穿上。我站在玄关处看了那双拖鞋很久,然后换上自己的拖鞋,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出的嗡嗡声。我打开冰箱,看到若晴走之前给我买的酸奶和水果,还贴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记得吃,别放坏了。”她的字很好看,清秀但有力,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把便签纸撕下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坐在沙上,盯着那张便签纸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若晴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杯燕麦拿铁,说“这是我的”;想起她坐在e的驾驶座上,背挺得笔直,说“我一个人开,a就够了”;想起她在车里流着泪说“我怕开始了之后,最后现还是一个人”;想起她在阳台上呆的侧影,想起她系着围裙做饭的背影,想起她用手指按住我嘴唇说“不需要你承诺什么”时的表情。
我又想起苏晚第一次出现在展厅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说“好看就行”;想起她站在二沙岛的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脸上,说“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租房子住”;想起她在台风天靠在我肩膀上,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想起她在星巴克里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想起她在珠江边转过身来,笑着问我“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会怎么样”。
两个女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向我靠近。而我,一个在感情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我无法控制的局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座桥上,桥的左边是若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百合花丛中,安静地看着我;桥的右边是苏晚,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面,笑着朝我招手。我站在桥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然后桥开始断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我站在裂缝的正中间,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尖叫着醒了过来,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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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苏晚的微信。
“何迪,我画了一幅新画,想不想看?”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她这个点就醒了?
“给我看看。”
她了一张照片过来。画面上是一片大海,海面上有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人,背影很孤独。天空是橙红色的,像是日出,又像是日落。整幅画的色调很暖,但传达出来的情绪却很冷。
“这幅画叫什么?”我问。
“《归途》,”她说,“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画里的人是在回家,还是在离开家?”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在离开。”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