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不好,”她站在一幅画前面摇了摇头,“构图太满了,没有呼吸的空间。”
“这幅好,”她走到另一幅画前面,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这个光影的处理,他把光线画成了一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人物的肩膀上,传达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我站在她旁边,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分析每一幅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激情和专业。这才是真正的苏晚,不是那个靠在男人肩膀上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的苏晚,而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有才华的艺术家。
“何迪,”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你说。”
“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我说,“我觉得你懂很多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就够了,”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真正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在流动。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很快松开了。
“走吧,”她说,“还有一半没看呢。”
看完展览之后,我们在二沙岛的江边散步。夕阳正在西沉,珠江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广州塔在余晖中变成了一根黑色的剪影。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青草的味道,吹得苏晚的裙摆轻轻飘动。
“何迪,”她忽然说,“谢谢你今天带我来。”
“不用谢,我也想来看。”
“你不是来看画展的,”她看了我一眼,“你对油画根本不懂,刚才在展厅里你都快睡着了。”
“我没有快睡着,我只是……在用心感受。”
她被我逗笑了,笑声在江风中飘散。
“你知道吗,”她停下来,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我今天特别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她说,“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看画展,散步,吹风,跟一个……跟一个朋友聊天。这些事看起来很普通,但对我来说,它们很珍贵。”
“以后可以经常这样。”
“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我,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金红色光芒,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何迪,”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最让我喜欢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会让我觉得我在给你添麻烦。”
我沉默了。因为她说得对——我确实不觉得她在给我添麻烦。恰恰相反,我在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里,都感到一种跟若晴在一起时感受不到的轻松。若晴像一本需要认真阅读的书,每一个字都要仔细品味;苏晚像一随口哼唱的歌,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着旋律走。
但这种轻松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苏晚,”我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可能不只是——”
“何迪,”她忽然打断了我,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别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说了,我们就回不去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眶有些红,“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有一个女朋友,我有你这个朋友。你不需要对我说任何话,做任何承诺。我只要现在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