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别院。
修竹乔松掩映雕花木窗,头夜里一场雪积在枝桠上,风一过便簌簌而下,平添几分凄清。
屋内,地龙熏得正热,郑舒墨坐在案几前整理书卷。
有脚步声响起,他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是越峰回来。
“大公子。”他行礼后走至跟前。郑舒墨将手中最后一卷书简整理好,抬眼望向他。
室内光线有些暗沉,越峰仍能瞧见郑舒墨有些苍白的脸色,只是比起前几日,现在看来气色起码踏实了些。
前些日子原本大公子用了窈女公子的药已经好些了,谁知道紧接着一桩接一桩的事情,让人猝不及防,眼见着大公子不仅仅憔悴许多,有时候人都变得有些虚浮,感觉一阵风都能将人吹走。
当然这话他自然不敢说,直到郑舒墨轻咳一声,他才想起还有正事未报。
“大公子,圣人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姜府也已经提前知悉。”
郑舒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暗卫那边也传回了消息,窈女公子已经知道了,不过……”
郑舒墨看了看越峰,示意他说下去。
“姜大人在与窈女公子说起此事后,窈女公子只说了凭他们做主便是……”他说着,偷觑郑舒墨神色,见他如常,才继续下去:“窈女公子离开后,姜大人与夫人又说了几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郑舒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轻拂去书卷的余尘,越峰感觉到气压骤变,不敢再说什么。
其实这话不必说得透彻,靖王推大公子随军去前线,打得什么主意已经很明显,只不过姜府似乎也乐见其成。
郑舒墨眼底如墨,半晌不语,越峰拿不准他心思,又有些愤愤不平,“大公子,这姜大人未免太老奸巨猾,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郑舒墨垂眼,忽然道:“窈女公子还说什么了?”
越峰仔细回忆,确定暗卫已如实禀报,并无遗漏,郑舒墨神色不变,抬眼看向他,“丛霖之前从靖王府取回的名册,让人守好。”
越峰点了点头,“存放的位置已经安排好。”
郑舒墨点了点头,神色染上几分倦意,却还是取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些什么,而后折起放入信封内递给越峰,“让慕青转交给窈女公子。”
越峰接过信,正准备去办此事。
忽然有暗卫匆匆过来,行礼后道:“大公子,门外有人自称与您有旧,想要求见您一面。”
郑舒墨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让他进来。”
此人能这么快找来,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布衣,脸上有面衣遮着,身型瘦削,露出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如若深潭。
郑舒墨起身相迎,道:“罗先生,请。”
罗楚走至跟前,见他神色自若,并不因为自己突然到来而感到半分诧异。世人眼中的弃子,活不过廿五岁的病秧子……
世间之人总是如此浅薄庸俗,正所谓潜龙在渊,待时而飞。
那日他夜观星象,帝星衰微,将星出世,大劫将至,风云际会,群雄逐鹿即将到来……
——
水已经三沸,李荀将茶汤倒入碗中递到郑舒墨面前,犹豫了下说道:“大公子,罗楚此人能否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