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亦或是更为凶险的炼制,在杨云天有条不紊的调度下悄然展开。
莫天下与方天贶二人既是副手,又充当着源源不断的人形灵石。他们各自负责一名女子,以自身精湛的丹器控火之术为基底,将炉火精准地渡入二女体内。
前几道步骤虽推进缓慢,但杨云天处理得极为谨慎。几乎每一次落手前,他都要在心神中反复推演,将可能出现的差错悉数预设,并提前备好应对之策。
莫天下在一旁观摩,暗自将自身技法与师尊相较。
他现,若单论丹道造诣,师尊并未达到让他望尘莫及的境地,顶多是望其项背。
但师尊行事最奇特之处,便是不拘常理,勇于打破规则。偏偏他本人又极度推崇规则,研究并恪守规则——譬如五行,便是他必须遵循的本源之道。可他又悟出了“五无”,这是他在洞悉规则后,开创出的独属自己的法则,不受原有规则的丝毫束缚。
这看似极度矛盾,他却将分寸拿捏得精准至极。
就如眼前的祭炼活人,此举本就不被修仙界所容,凡涉足者皆会被冠以邪魔外道之名。但术无善恶,全在人心,即便是莫天下自己,有时也会动用非常规手段。
然而,师尊真正让他感到无法跨越、无法匹敌的,是他总能在最短时间内直指本源,想出破局之法,无论那方法是正是邪。
“莫要胡思乱想,专心控火。”杨云天幽幽的声音传来,让莫天下心中一惊,暗想自己的心思竟也被师尊察觉了?可当他抬头,却现杨云天的目光正投向方天贶,与自己无关。
方天贶此刻患得患失,全无半分元婴强者该有的沉稳。他带着歉意向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即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杂念,逼自己更加专注。
“老祖,您是在担心月儿么?”阵眼中的独孤肆月恰好睁开双目,轻声问向方天贶。
她继续说道:“月儿早些年时常偷跑进此处。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秘境开启,月儿与杨大哥、方师兄一同进来的那次。
那是月儿第一次与方师兄近距离接触。虽然他全程都板着脸,还欺瞒月儿说只是为了寻找筑基材料,但月儿依然很开心,能与你们并肩作战。
月儿不了解阿斐姐姐对老祖是怎样的感情,但我想,大抵与我对方师兄的心意差不多吧。”
方天贶凝视着眼前的独孤肆月,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自己作为方六郎时,与阿斐朝夕相处的幕幕过往。“她是我这辈子誓要守护的人,可……”
话音未落,杨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你二人要受些苦头,尤其是肆月。阿斐因魂魄与躯体分离过,再次剥离会容易些,而你则不然。
准备妥当了么?”
独孤肆月没有言语,也未看向杨云天,只是对着方天贶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阵法骤然加运转,幻化出两只灵巧的光手,分别向二女探去。
这等秘法脱胎于炼魂类术法,神魂离体本是元婴以上修士才能触碰的领域。对于结丹修士而言,想要神魂离体,要么自爆肉身,让神魂摆脱束缚;要么便如眼前这般,被人生生炼化而出。
即便杨云天处理得极其小心温柔,但神魂剥离肉身的剧痛依旧让独孤肆月面目狰狞。她死死咬着牙,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出半点声响。可众人都看得真切,这等痛楚,绝非寻常人所能忍受。
“月儿……月儿多谢老祖这些年的养育与栽培之恩。月儿先前愚钝,还不曾真正理解老祖的苦心,如今……如今终是明白了。就让月儿,最后再唤您一声‘老祖’吧。”
独孤肆月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气息已然微弱,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最后一句话。
话音方落,便见那只无形的巨手猛然力,她的三魂七魄化作十道凄美的荧光,被硬生生抽离而出。每一缕魂魄都散着微光,光影交错间,竟凝成一副副若隐若现的独孤肆月的面容,透着无尽的哀婉与眷恋。
而在另一侧,阿斐体内的两道主魂也被顺利摄取而出。与独孤肆月这边的艰难剥离不同,阿斐的魂魄离体显得极为顺畅。
当两只光手将两组魂魄汇聚于一处时,强弱之势便一目了然——阿斐的两道主魂明显要比独孤肆月的粗壮雄浑许多,宛如皓月与萤火之别。
“天下,你盯紧融魂的进程,万万不可分心!天贶,你暂且与我一同融合这两具肉身,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杨云天特意将浑厚的神识之力夹杂在话语中,如利刃般刺入两人识海,震醒了犹自恍惚的二人。
这也难怪他们失神,以这两人炼丹炼器宗师级别的底蕴,世间天材地宝见过不知凡几,可眼前这等活人祭炼的逆天秘术,当真是生平仅见,震撼心神。
此刻,阵法中央的那两具肉身开始缓缓靠近。明明不是虚无的幻影,却如同水中倒影般,没有任何碰撞与阻碍,就这么诡异地重叠、交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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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天缓缓闭上双目,眉心处的因果之眼却兀自睁开,流转着玄奥的光泽,似是在冥冥中寻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