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涛以为,在学问上他没有资格说简真什么,人家甩他两条街。
陶蓁也不为难他,转头问了简真,“你读了一遍,有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文章的问题简蒙已经说过了,但简真看过还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他自己觉得这篇文章遣词造句都很讲究,典故也用得恰到好处,也有几分见解,根本就没有简蒙说的那么差。
这个时候陶成众和简蒙又来了,两人从宫里就一路讨论陶蓁说的那个增值税,越是讨论越是激动。陶成众在基层干的久,深知眼下税制的弊端,他还在任上的时候多番想要改进都没更好的方法,这个合并征税简直让他豁然开朗。
如果说改革税制是他的理想,那对简蒙来说就是切身的利益。
他如今执掌户部,国库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可以说搞钱是当务之急。合并征税的好处肉眼可见,要是办成了此事,他简蒙不敢说青史留名,也是功在当代。
进门后得知陶蓁正在看文章,也就乐呵呵地坐下旁听。
简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有问题,陶蓁问了简涛,“你一直在说文采,说辞藻典故。我问你,房子的修建是先有框架梁柱还是先雕门窗?”
“当然是框架梁柱。”
陶蓁点头,“说的好,可知是为什么?”
简涛道:“地基不牢,框架梁柱不稳,其他都是枉然。”
她对简涛的回答很满意。
“房子想要不倒,靠的就是地基框架梁柱。否则窗花雕得再好看也没用。”
“一篇文章不论辞藻多么华丽,典故多么人深省,一旦这文章没有梁柱,或是梁柱刚开始就倒了,站不稳脚跟,最终不过是浪费笔墨而已。”
简蒙非常赞同,简真目前的文章就是太注重辞藻典故,尤其是他中举之后,文章就比以前多了匠气,每次的文章都要写上几个典故来彰显自己的底蕴,殊不知一味贪多失了本真,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他的急切。
陶蓁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我虽然不会写文章,但我清楚一个道理,我如果想要说服一个人,我的目的性就一定要强,我说的话、引用的典故,都将是只为了我的目的服务。”
“大多数人说话,说着说着就偏离了原本的意思,这就是归纳总结的能力有所欠缺。”
她想说逻辑思维,但这个概念这个时代并没有,解释起来又极其麻烦,她还要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懂,干脆就不提了。
“一件事必定是先有一个想法,怎么想确定这个想法是否合理?那就要进行一系列的推演论证,最后得出一个结果。”
她说回了简真的文章,“你说法治和德治并举,何为并举?”
“便是两件不同的事,相辅相成,而非混为一谈。”
“你说德治,你的典故却是一场战争,这两则可有什么关联?”
“你说法治,典故却又是法外不外乎人情,是否自相矛盾?”
简真怔了怔,瞬间茅塞顿开,“是我的论点和论据,打架了?”
“你看你还是很懂嘛。”
能考上举人的人,能差到哪里去呢?
陶蓁从来不小瞧他们,她能在这里侃侃而谈像是能为人师表的样子,实则也是占了时代的便宜。